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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5月28日正式挂牌成立,而今年6月“文化遗产日”期间,文化部将正式命名第一批国家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其中,成都市蜀绣(民间美术类)的郝淑萍,蜀锦制造技艺(民间手工技艺类)的叶永洲、刘晨曦,成都漆艺(民间手工技艺类)的尹利萍、宋西平共3个项目5人均榜上有名。
事实上,成都拥有的民间文化艺术种类繁多。而更多的,是那些数不胜数的民间艺术家们,他们正默默地、艰难地、执着地,将这些民间艺术传承下来。他们鲜有人知,他们希望受到关注。
透过一项项精美绝活,我们看到的,是背后那一双双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神。政府的支持,是一股力量的源泉,它会一直汩汩不断吗?源头一旦干涸,他们又会有怎样的命运?
民间艺术的生存状态究竟如何?记者对这5位上榜的民间艺术家们分别进行了采访。透过他们,也许你会有一个真切的认识。
[蜀锦]
汉代,巴蜀“丝绵布帛之饶,衣覆天下”,蜀锦是一种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丝织品,它与“南京的云锦、苏州的宋锦、广西的壮锦”并称为中国的四大名锦。
叶永洲蜀锦恢复生产时他哭了
昨(30)日下午3时,浣花北路的蜀江锦院里,高大的织机发出“叭”、“叭”的撞击声。挂置在织机上的蜀锦老艺人的名牌,是“蜀江锦院”的泰山北斗。其中,就有着叶永洲的名字。
此时,78岁的叶永洲双手背在身后,不时地向学生们讲授技巧。
对于刚刚“入围”第一批国家级“非遗”项目传承人,叶永洲微微一笑,“哎,搞了一辈子,不图啥,就希望这门手艺能一直传下去。”
心酸
学习技艺年少离乡
叶永洲的老家在四川简阳
农村。13岁那年,他只身来到成都青年巷,在一位姓樊的老板那当起了机房的学徒。
初学艺时,叶永洲每天要花四个多小时甩手腕,练习“丢梭”的动作,练到浑身发汗,手腕酸麻为止。练习打结时,必须长时间弓着身子,站在织机前。为了让他不轻易抬起身,老板用一根绳子从他后颈绕过,再将绳子的两头拴住他的脚板。天长日久,叶永洲的手腕关节比常人粗大,骨节突出。腰板因为长期半弓有些僵硬,晚上睡觉,有时连身都不能翻。如今,年近八旬的叶永洲双手依旧活络,轻而易举就能将大拇指反扳过来靠住手臂。他时常以此训诫学徒们,“等你们练到这样,飞梭走线不在话下。”
难过
蜀锦发展一路坎坷
1951年,成都蜀锦厂成立。许多家庭式的织锦机房因为资金太少,纷纷关闭。像叶永洲这样的织锦工人大都进入了蜀锦厂。但好景不长,解放前由于时局动荡,厂里生产的锦缎销路太差,全部积压。70年代末,中央领导重视传统技艺,在政府的扶持下,成都蜀锦厂与成都百货公司签订包销合同,总算再次打开局面,恢复生产。厂房里机器重新启动的时候,叶永洲哭了。
不久,中央政府下令组建“传统技术展览团”,54岁那年,叶永洲开始踏上异国,向世界各国展示蜀锦的魅力。
欣慰
沉浮几载蜀锦重生
上世纪80年代时,中国人结婚,会用蜀锦被面作礼,但90年代以后,人们都用被套了。再加上蜀锦纹样落后、产品缺乏创新和体制上的原因,蜀锦开始退出市场,最终完全停产。与蜀锦相伴大半辈子的叶永洲无限落寞。时常感慨:“咱们的传统技艺,难道就这样丢了?”
2002年,成都蜀江锦院作为市政府重点打造工程,落户在曾经的成都蜀锦厂厂址。从锦院落成的那天起,叶永洲就被聘请到此,教授技艺。看到学徒满堂,游人如织,叶永洲笑了。对于蜀锦的未来,他有了更多期待,期待更多的人走近蜀锦,走近这门蜀中绝技。
早报记者孙琪摄影华小峰
刘晨曦蜀中有锦锦中有蜀
2004年4月,三块全国罕有的绝版蜀锦,以6.6万元的价格被成功拍卖。当时,提供这三幅蜀锦的刘晨曦称,将要把拍卖所得的钱,全部用于复兴蜀锦技艺,以唤起公众对蜀锦的认知。
见到刘晨曦时,他很忙。市委宣传部安排了摄制组为他拍摄“非遗”的专题片。只见他全神贯注,只专注于手里摆弄着的蜀锦。导演一喊“停!”,他会抬起头,扶扶鼻梁上的眼镜,要求对方“再来一遍。”一个穿线的动作来回拍了七八次。连导演都感慨:“刘大爷,你太讲究了。”“这是蜀锦里面的挑花工序,必须要细致,再细致。”刘晨曦一脸认真。
刘晨曦擅长蜀锦的挑花设计,这是蜀锦制造工序的第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因为工艺复杂,讲求美感与技艺并用,刘晨曦也成了目前惟一一个还精湛掌握此技艺的蜀锦老艺人。
在别人眼里,刘晨曦有些“脾气怪”。每逢有人拜师求艺,他总是挑剔来挑剔去。“我要看对方有没有对美的感觉,要看对方是不是真的热爱蜀锦,不是仅仅想靠学会它,去赚钱。”“选择徒弟更要慎重,以免误了这门技艺。”对待蜀锦,刘晨曦有些固执。
刘晨曦说,多年从事蜀锦研究,他已将五十年来成都蜀锦发展变迁的情况统统记录了下来,并取名为“蜀中锦”,意为:“蜀中有锦,锦中有蜀。二者相互依存,世代共荣。”
早报记者孙琪摄影华小峰
郝淑萍没有继承人则空有虚名
上榜首批国家级“非遗”项目传承人,郝淑萍没有过多兴奋。在应接不暇的媒体采访与到访之间,昨(30)日早上,她还到省经委参加了关于“蜀绣技术改革可行性报告”的答辩,若通过了,便可获得一笔政策扶持资金,“不管是10万还是20万,它都是蜀绣的。”非遗节之后,发展蜀绣能得到更多的政策支持,这是她惟一感到高兴的。
痴迷:我为蜀绣狂
送仙桥艺术城C区280号,并不明显的工作室,从正门一路问过来才找到郝淑萍的根据地。
店内,挂满了她一生的心血,这些东西足让观者震撼。飞天仙女的曼妙舞姿让人浮想联翩,但透过漫天飞散的花瓣让人读出了她眼神淡淡的哀愁和孤独;另一俏皮的双面绣猫,沐浴着阳光翩然而至,蓬松的毛发闪耀动人……若非细腻的情感,又怎能把眼前的东西刻画得如此生动?郝淑萍坦荡笑道:“一辈子坚持,怎么不可以呢?若要我不做了,肯定要疯的。”
因为超高的艺术价值,过去蜀绣一直受到追捧,如今,它被国家划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保护,并评选“继承人”以便传承。蜀绣的这个“非遗”称号说明了它已经受到重视,同时也发出一种悲哀的信号———它是一件“遗产”意味着濒临灭绝。虽然郝淑萍一直为之抗争着……
痛苦:改革很艰难
眼前这个62岁的老艺人,在蜀绣这一行中度过了48年。从成都工艺美术技术学校毕业之后,郝淑萍就进入成都蜀绣厂工作,1984年升为厂长。恢复蜀绣的地位,还原其价值,成了她不断改革的动力。当初的蜀绣厂,老员工多,论资排辈的多,甚至产品的样式她也不能最终拍板。再加上社会的进步,外面的诱惑增多,不断有员工流失,这使郝淑萍非常痛苦,当了17年厂长之后,她于2001年离开蜀绣厂,“这样我才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直到去年,长期亏损的蜀绣厂改制成功,当初在厂里手工艺比较好的师傅,像郝淑萍一样,开起了工作室或者自己成立了公司。如今,成都这样的蜀绣公司或工作室已有10多家,与其他工艺美术类相比,更全面地接近市场。
盼望:一切有待支持
但和四川许多民间艺术一样,蜀绣也遭遇了“香火难续”的尴尬。“做民间艺术太苦了,”用郝淑萍的话说,蜀绣的一针一线都是经过慢慢斟酌,细细下手得来的。完成一个作品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因此,很少人愿意进入这个行业。
她却坚持用自己的影响力,来招徕学生。从蜀绣厂出来有20多个,到现在达到了40多个。其中有3名学生在她的指导下,被评为省级工艺美术大师。与此同时,一批批的老手工艺人慢慢老去,新人却还不能迅速成长起来。
她认为最大的困难在于缺乏政府的支持。四川省工艺美术协会有关人士表示,北京、上海,甚至是重庆,早已出台了《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而四川省远远落后于此。
现在郝淑萍的压力越来越大。作为蜀绣的代表,“培养不出继承人,则空有虚名。”而她准备在3年内培养出5-7个省级蜀绣工艺美术大师,2-3个国字号大师,但这一切,还有待政策的支持……
早报记者曾小清摄影雷湘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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