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夏丽莎 张红霞实习生 周霞 杜淦焱
站在百天节点回望,5月12日14时28分那场大地的突然痉挛,依然令人刻骨铭心。一个长长的椭圆震区之中,成都处于龙门山脉的都江堰、彭州、崇州遭受重创。
成都面临大考:这个特大中心城市的应急能力必须应对前所未有的“峰值”考验;
成都受人关注:作为“天府之国”的枢纽、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中国西部的经济重镇,局部地方成为重灾区的成都,是整个灾区赈灾的基地、救灾的窗口和抗灾的后方;
成都倍受好评:100天里,应急救援、过渡安置、灾后重建,莫不成为全省表率,莫不受到上至党中央、国务院,下至普通群众的肯定和赞扬;
成都抗震救灾有力、有序、有效,成都注定成为2008中国抗震救灾的一个动人身影,注定造就值得剖析的特大中心城市抗震救灾的普适经验。
瞬间记忆:李春城立即驱车应急联动指挥中心风险决策:市委市政府斟酌再三,一定要发出负责任的声音
5月12日下午,省委常委、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工作日程写着:调研,下午2点30分出发。
上车,车队待发,大地突然晃动。李春城快步走到空旷处,遥望市中心30层高的房地产交易大楼,一脸凝重,凭直觉,这肯定是场不小的灾难。80秒地震刚刚停止,李春城立即驱车市应急联动指挥中心!
没接到电话通知,其他市领导和市级部门负责人都主动寻找此刻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所在的位置,不约而同向指挥中心靠拢。
15时10分左右,成都市委市政府领导和有关方面负责人几乎全部到了市指挥中心——市公安局有了 “新身份”:成都市抗震救灾指挥部。
指挥部紧急研究后,立即下令:启动I级城市地震紧急应急预案,公安、卫生、消防、交通、民政等部门各就各位,市领导按分工负责救援联络、卫生防疫、水电气通讯、救援物资、宣传、维护稳定等工作小组,24小时值守,并马上报告省委、省政府。决策果断,战时体制下领导责任分明。
重大工作部署后,李春城立即赶往受灾最重的都江堰,路途中,不断发出指示:调集海事卫星电话,确保成灌、成彭高速畅通,组织救援机械,增加救护车……在指挥中心的市长葛红林紧急安排:成灌、成彭高速即刻实行免费通行,在蓉各大医院对地震受伤人员实行免费治疗,成都市消防支队全体出动,在电视台滚动播出都江堰急需救护车和机械设备……此后抗震救灾的日日夜夜,人们随时都可以见到书记和市长忙碌而坚定的身影。
大面积通讯中断,大面积交通阻塞,千万人口的成都瞬间成为“信息盲岛”。哪里受灾了?灾情有多重?大家揪着心。16时左右,都江堰教育局一位副局长徒步赶到郫县再搭车来报信,第一个“鸡毛信”送抵指挥部。
指挥部紧急部署,1400多名消防人员、1.7万名公安干警和数千名机关干部,以及陆续前来救援的2万多名解放军、武警、民兵预备役和国际专业救援组织紧急开赴都江堰、彭州、崇州等受灾严重地区,第一批100多车救援物资紧急发往重灾区。
而此时的成都,数百万市民正拥向街头,惊慌的情绪在城市里如风传行,频繁的各种余震短信搅得人们更加慌乱。
指挥中心一片忙碌,根据市指挥部的命令,工作人员以最快速度起草市政府第一号公告。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沈跃回忆,“当时完全是战时状态,一群工作人员凑在一起,那边起草,这边就改,流水作业,草稿就直接送总指挥审。”他还补充,“‘成都不在地震中心,请广大市民不要恐慌,尽可能呆在空旷地带,照顾好老人、妇女和儿童’,是领导专门让加上的。”公告内容紧扣民生,充满关切。
16时50分,市指挥部工作人员搭乘警用摩托,风驰电掣般奔向新闻单位。接到公告后,广播电台在两分钟后通过直播车在街头进行广播;成都电视台除安排口播外,还以字幕方式滚动播出。同时,根据指挥部要求,登载“一号公告”的报纸“号外”,第一时间送到市民手中。
1100万成都人,从这个公告里感受到党和政府与普通百姓在一起;上百上千所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得到了地震的权威信息,嘈杂的操场安静下来。
20时10分,地震发生5个小时后,李春城在都江堰国务院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帐篷旁接受记者采访,感谢广大市民对政府工作的配合和支持,同时要求广大党员干部全力投入到抗震救灾工作中去。与此同时,葛红林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对市民发表电视讲话。人们认真听他讲每一句话,其中一句特别关键,许多市民都记得:除危房外,今晚市民都可以进房间正常休息。这,是政府对中心城区灾情发展的基本判断,也是一个负责任政府的郑重表态。
凌晨1时30分,当市领导再次检查紧急避难场所时,市体育中心两侧的帐篷比起下午已明显减少,成都火车北站10万急于出川的人们,听了市政府公告和讲话后,主动散去7万人。
突然袭击,能考察一个人的急智;意外灾害,则检验一级党委、政府的应急意识和处变能力。事实证明,成都第一时间的应急措施,赢得了广大市民的信任,彰显了责任政府的勇气与坚强。
生命至上:废墟下的群众在呻吟。救人!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成本应对“峰值”:社会力量爆发惊人能量。引导!爱心顺应需求,形成官民互信
那一夜,成都无眠;那一夜,中国无眠。
一条条与死神赛跑的“生命通道”在废墟中重建,伸向废墟中垂危的生命、渴望生还的伤者。
西门堵塞!北门堵塞!1700名成都交警全警上路,确保成灌、成彭、成温邛高速公路24小时通畅。一条从主城区二环路蜀汉路口一直延续到成灌高速入口、长11.5公里的“救灾专用生命通道”,把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高高举起。
龙池无音信,虹口成“孤岛”,龙门山10万群众受阻小鱼洞,鸡冠山49名游客等待救援……救援第一任务,全部指向交通。近千台消防抢险专用车、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吊车等大型机械从各个方向驰来,不到3天,一个个救援盲区道路全部打通。废墟下的群众赢得了宝贵的救援时间,108小时、129小时、196小时……生命奇迹不断上演。
800多支现场急救医疗队、6大物资归集拨付转运基地,一切资源调集从人的需求出发,一切资源配置兼顾到最广泛的受灾群众。医疗生命线、物资生命线,源源不断地向灾区输送急需的药品和器械、食品和被服,快而有序、快而公平,“最大化筹集”、“合理化配置”、“最优化使用”成为“以人为本、尊重科学”的最好诠释。
蓬勃生长的公民力量,是检验成都科学精神的另一块“试金石”。
危机应对能力的挑战,实质上是应对“峰值”能力的挑战。
5月12日晚,主城区1000多辆出租车自发赶往都江堰,救人、转运伤员;同样在当晚,成都血库告急,市民连夜献血,甚至要排队等七八个小时。血库满了,电话预约的献血者却多达七八万。13日开始,自发、有组织的各界捐款、捐物迅速推开;16万成都市民报名志愿者,9万多人活跃在灾区一线,其中“80后”、“90后”成为令人感动的主角。
成都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市指副总指挥孙平 6月 15日接受CCTV采访时深有感触,“民间力量成抗震救灾政府行为之外有力补充,在抗震救灾过程中,我们的市民非常可爱可贵,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主心骨”。
政府信息引导,群众有序参与,新型的官民互信、风险共担机制,在这样一个危急时刻自然形成,空前的救灾效率由此焕发。
三大检验:政府应急管理能力、规范化服务型政府建设水平、政府信息公开制度化三大启示:系统性、开放性、科学性
8月1日,当成都总结灾后安置、全面启动灾后重建各项工作时,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救援不到80天。
这场大地震,还给成都出了三道考题——2003年推进规范化服务型政府建设以来的第一次全面实战,2005年成都应急管理体系建立以来的第一次全面检验,2008年国家实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来的第一次集中考核。
一份 《地方政府应对重大公共危机的集中实践与启示——“5·12”汶川特大地震成都市政府危机管理》的文献中,总结成都应急管理的三条宝贵经验——系统性、开放性、科学性。
应急管理机制当更完善:2005年,成都初步建立了应急预案、应急体制、应急机制和应急法制的 “一案三制”应对体系。至2007年,已完成30份预案编制,包括1个总体预案和29个市本级专项预案。经过此次危机检验,成都将更注重从横向建立健全覆盖自然、经济、政治、社会等各个方面的公共危机预案体系,纵向建立健全从上到下各个层级的预案构架,同时针对同类危机的不同级别,建立健全包含各个环节、各级响应的预案链条,形成总体预案、专项预案、基层预案相互衔接、相互补充的综合预案体系。
“每一个角落都被预案所覆盖,每一秒钟都为应对危机准备好了方案。”成都市政府应急办主任常晓阳如此形容,对震后民意调查中对“应急”满意度高达90%以上,感到欣慰。
信息公开是现代政府的基本特征,成都抗震救灾收获了新的执政理念——在应对危机中,政府越是开放,就越能获得公众理解,越能得到外界支持。
5月14日12时许,成都自来水网水压突然迅猛下降,一些居民楼自来水龙头水流若丝,“紫坪铺水库被污染”、“化工厂爆炸”的消息不胫而走,市民开始大量蓄水,很多超市、副食店桶装水和矿泉水开始脱销。而仅仅1个小时后,市政府的新闻发言人便现身成都电视台,公开辟谣,到下午2时,“水危机”就迅速平息。信息公开使市民对政府的信任度明显增强。
成都市委、市政府领导深知,危机来临时更需要专家的智慧。由电子科大、西南交大、成都理工大著名地震地质专家构成的咨询团队以最快速度组建,第一时间内承担起决策参谋的重任,为领导科学决策提供智力支持。抗震期间,省地震学会理事洪时中教授先后多次在成都电视台、成都图书馆等地开设专题讲座,被市民称为“成都的钟南山”。
一个城市,在百年不遇的特大灾难中获得新的巨大力量,在民众心理上生长热爱、感恩的城市精神,在社会运转上学会可贵的协作本领,这样的城市,是迈向成熟的城市。2300年历史的成都,正蕴育出新的城市力量,从大地震的破坏中趟出一条科学发展的道路。
志愿者在成都市红十字会前将救灾物资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