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温度|第57期】(人物志)翁同龢民间传人李嘉湖:执着地写了这57年

2017年05月31日 09:40:40 来源:四川新闻网
图\文 蔡晓慧 编辑:王梅芳

  【人物志】

  世界之大,人潮拥挤。人行道两端的焦急等待,大街小巷里的讨价还价,来往过道中的步履匆匆…每一分,每一秒,将所有人拉向未知的前方。

  以路为纸,以脚印为笔,写下动人心弦的故事,通往春天的花,夏天的树,秋天的黄昏,冬天的阳光,还有每一天的你。

  无论是你,是我,还是他,或者她,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书,每一页都是不同的温度。今天四川温度带你走进这些人,和时间问好,期待每一次不期而遇。

1966年的一个下午

他和“翁体”书法结了缘

一行刚劲有力的“为人民服务”

他认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首东坡词绝笔

他成了这世上孤零零的“翁体”传人

迈步前进

些许落寞的背影后是他挺直的脊梁


  李嘉湖,原名李家福,字怀清,1952年出生在四川省广汉县高坪乡人民公社的一个商人家庭,8岁入小学,不久就对写字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和天赋,而质朴父母的告诫、舅舅的夸奖,成为他继续努力描摹临帖,练习书法的动力。图为李嘉湖写字


  至于李家福如何摇身一变成为李嘉湖,还要从1966年4月的一天下午说起,此时在高坪小学就读六年级的李嘉湖知道久闻大名的刘铭竹老师正在学校写标语,便急匆匆地跑去看他写字,“为人民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雄浑有力,刚柔并济的大字,让这个14岁的男孩为之折服,接着便为他拉纸端墨,竭尽“套近乎”之能事。图为李嘉湖读书


   1967年,相识刘铭竹的第二年,李嘉湖才知道他是“两代帝师”翁同龢的第二代门人,此前刘铭竹从未与旁人提起。左二为刘铭竹,右一为李嘉湖


  而让刘铭竹没想到的是,在小小的高坪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喜爱书法的孩子,对李嘉湖的良好印象由那日下午开始。从师学书四年后,1970年6月的一天,刘铭竹对他说:“家福,你这名字,我给你改改,家福,太一般了,用‘嘉湖’吧,嘉兴,湖州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也是最出人才的地方,还有,‘嘉’字是喜字加力,则有力之喜,意指喜上加喜。”两年后,李嘉湖正式按古老的拜师传统向刘铭竹敬茶,行拜师礼,名正言顺地成为翁同龢书法的第三代门人。图为李嘉湖阅读翁同龢手札


  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李嘉湖书艺渐长,与老师的感情也与日俱增。为了照顾老师并跟从老师学艺,他婉拒了光鲜的峨眉电影制片厂的字幕员工作,却在1970年开始拉“板板车”,“我还要养家,板板车挣得多些,这样我也有更多空闲时间跟着老师学习学问。”一天的苦力活下来,李嘉湖的手臂已酸痛不堪,但每当提起笔,便凝神聚气,稳若泰山,他是宁可一月食无肉、不可一日不写字,天赋和勤奋让他的“翁体”书法渐入佳境。图为李嘉湖写字


  “翁体”书法讲究的是“帖底碑味”,在“帖”的婀娜多姿中不乏魏碑的刚劲锋芒,这是对各家各派兼收并蓄后的最终效果,在翁同龢时期便炉火纯青。但想要达到此效果,就要从临摹各家各派的字体开始。窸窣中,李嘉湖从柜子中翻出了当年练习的本子,泛黄的本子正反面都写满了毛笔字,一点都没有浪费,“那时候老师要求我每个字写一千遍。”李嘉湖摩挲的本子说,“那时候穷,浪费不起本子。我还在临摹的每个字旁边写了评语。”笔者细看,评语写着“不太用心”、“再思考”、“丿太方”——就这样写满了厚厚的本子。


 

  临摹了很多个一千遍后,李嘉湖“洋洋得意”地将自己的字拿给老师求表扬,结果只得一句“乱棍打死”,回忆起那个阶段,李嘉湖呵呵笑道,“那时候的字只是美而已,与老师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拿得一句“乱棍打死”的李嘉湖仍笑眯眯的跟着老师学,从楷书写到宋体,从临老师的字到自己多方感悟,这么一练就是十四年。1986年4月28日,下午两点,已在广汉酒厂上班的李嘉湖奉命到双泉乡矿泉水分厂去写“川西第一泉”五个18米长、3米见方的大字。2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时,刘铭竹老师从很远的地方,伸出两个大拇指向李嘉湖走来,并说了一句话:“大成功,你可以出师了”。听罢老师的话语,李嘉湖热泪盈眶。图为刘铭竹写给李嘉湖的评语


  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书艺渐长的李嘉湖也常常跟着老师出去“合作”一显身手,他们的“翁体”书法让不少地方锦上添花。有一次为成都春熙北路一家糖果糕点商店当街榜书时,引起围观,交通因此中断。随后引来记者采访,李嘉湖很是兴奋,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老师居然喊着他快走,李嘉湖不解其中原因,与师相问,老师回答:“人怕出名猪怕壮。”这种谨慎隐世的思想伴随了老师大半辈子,也深深刻入了李嘉湖的骨子里。图为李嘉喂鱼


  又一次,1990年,93岁高龄的老师再次应邀到广汉龙居寺书写牌匾时,因寺里的小和尚骑三轮车不稳,翻到沟里,造成刘老师尾椎粉碎性骨折,李嘉湖常来探望。那年5月21日中午,再到老师家,此时刘铭竹表情特别凝重的拿出一方印章,命李嘉湖跪接,李嘉湖忙遵命受印。但见印文是“翁同龢三代门人”,刘老师宣布:“翁相的龙相笔力以后就靠你传承了。”当时李嘉湖已是声泪俱下。图为“翁同龢三代门人”印章


  “将近三十年的来往,我和老师之间早已超越了师徒之情,他在我生命中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老师教他书法,还教他大学问,教他唐诗宋词、天文地理……似乎还没有和老师学够,老师便急着走了。在那之前,老师对他说:“嘉湖,我的时间估计不多了,我想给你写一首东坡词,你过几天来拿。”过了几日,李嘉湖再到老师家,师母把他拉到一边,拿起一纸团对他说:“你老师写给你的,他在生气,怪自己写不出来了,把它甩了,我偷偷帮你捡起来的,你捡好了。”老师写的是什么呢?他赶紧打开一看,原来是苏轼词中的一段:“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或许老师预感自己将要离开人世,饱蘸的浓墨滴在纸上,形成墨团,捧着老师的绝笔,“回忆起和老师的点点滴滴,一股凉气从头到脚,满目苍凉。”图为李嘉湖读书


  老师的离去、苍劲的绝笔并没有击退李嘉湖的执着,“这也是对我的激励,让我鼓起勇气继续走下去。”怀着老师的期盼,如今李嘉湖仍坚持每天练字,“不写会生病,这是我的命。”只见李嘉湖闭目静心、凝神聚气、提笔蘸墨、胸有成竹、笔走游龙,片刻间便挥出一份墨宝,柔中有刚、变化多姿、形态传神。曾有业内人士评价,“观李嘉湖写字,灵魂常常随之悸动,而后恍觉荡气回肠,心神振奋。细品李嘉湖的作品,笔墨与精神兼收,营造出和谐之气。”如今李嘉湖仍然可以写几十种字体,跟随时代发展将之融入“翁体”之中,“我的字还没有定性,我会不断验证我的美中不足,”李嘉湖沉思道,“我的字不会出现我满意的那一天。”此等较真,令笔者再次佩服李嘉湖的执着。李嘉湖完成一幅书法作品


  因精湛的书法,李嘉湖在广汉一带名声显赫,但却从未动过心思走出来,让“翁体”书法置于聚光灯下,这与老师曾教导的低调谨慎不无关系。但就这么让“翁体”书法埋没?成为李嘉湖的独有“财富”?“你这样对不起的是翁家。”家人的劝说让李嘉湖顿悟,他要竭毕生之力将“翁体”书法传承下去。2013年,李嘉湖客居成都,有了和更多文艺界名流接触的机会,这些年已经应邀为不少名人题写。


  与此同时,李嘉湖敞开大门收了四个徒弟,“首要条件就是看功力,再有一个很重要的便是人品。”李嘉湖说,“心胸狭隘,怎能做得大学问;人品不正,写出的字又怎能站得住,怎能有庙堂之气,庄严之感。”一如1972年李嘉湖拜师之际,老师给他写的首副书法是做人的道理,“真诚笃实清慎勤,英雄见惯亦常人。书到用时方恨少,交至通财渐不亲。”如今他依旧遵循着老师教诲继续教导自己的徒弟。但如李嘉湖与刘铭竹的缘分,世间难得。图为李嘉湖与个人藏品


  缘分难求,便继续求。李嘉湖正在筹办成立一个翁同龢书法艺术研究会,开展翁同龢学术论坛,希望将“翁体”书法这一中华文化瑰宝发扬光大!“我会在全球招人,只要是热爱祖国的,有功力的都可以来交流学习。”他在等,等一个有缘人;他在寻,寻下一代门人!前方有互联网+的冲击,后方有人到老年的力不从心,他仍执着地迈步前进,些许落寞的背影后是他挺直的脊梁。

  图\文 蔡晓慧

  【小温温语录】窗外的蝉鸣穿过浓浓绿意飘进你我的耳朵,不知是否扰了你讲故事的心绪。我知道你内心澄澈,你明白我言语温柔,这条路上满是幸福,纵使偶有辛苦和艰难因为有你也都变成漂亮的点缀。四川温度报料方式:邮件报料:170748631@qq.com,845621887@qq.com 联系电话:(028)85175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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