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花朝节 成都姑娘愁汉服穿哪件

2018年03月12日 07:47:00 来源:华西都市报
记者:杨雪 编辑:王敏琳

  成都今年的春天来得迅疾又热烈,刚刚过完春节,天气就一日比一日暖。暖融融的春风里,桃李杏樱次第开放,此起彼伏。戊戌年正月二十四,黄国欢掐指一算,还有20天,花朝节就要到了。他们的QQ群里,这几日已经开始商量着今年的花朝节怎么个置办法。姑娘们忙着挑选好看的衣裳,汉子们琢磨着,箭阵恐怕又要操练起来了。

  春序正中,百花争望。从春秋就已有记载的花朝节,一直热热闹闹传承到了清代,然后日渐式微,几近湮灭。而随着近十余年来的“汉服复兴”浪潮,这个“百花生日”也迎来了自己的枯木逢春。去年此时,黄国欢所在的成都汉服社组织了四五十人拜花神、簪花行令,今年,这个数字可能还会更多一点。20天后,烂漫春光里,花神们或坐或卧,于枝头抖一抖广袖,树下人们的曲裾拂过离离青草,旧时新日,在衣袂飘飘的交错中,刹那相逢。

  

  汉服复兴 从单纯爱好做成产业

  《周易》卷八《系辞下》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从江湖至庙堂,衣着装饰,不仅是民俗百态,更彰显着历史的演进和规制。从清朝“剃发易服”算起,汉服的传承,中断了三百余年。

  2003年,郑州电力工人王乐天着深衣过闹市,拉开十余年“汉服复兴”的帷幕。到现在,“汉服”的概念已经被圈里人不断普及,当初王乐天被人误认“和服”的尴尬,已经是过去时了。

  作为成都汉服圈里的知名人士,黄国欢从高一的时候入圈,到现在已有9年。这9年里,他目睹着成都汉服圈迅速壮大和发展。从最初的散兵游勇、单打独斗,到今日约6个大型活跃社团并存、合纵连横,现在,成都汉服圈群体,已有两万人之众。黄国欢说:“从社团数量、规模,以及活跃程度来讲,成都可以说是全国最大的汉服圈所在地了。”

  在王乐天坦荡荡着汉服过闹市的第二年,2004年,成都姑娘吕晓玮看到一则“成都人民公园有人着‘古装’进行拜月活动”的新闻,心中震动,随后在网上订购了第一套汉服,并取了个颇具古风的名字——绿珠儿。此时全国的汉服复兴浪潮刚刚开始,“成都汉服社”的中坚力量黄国欢那时才10岁。

  2005年,不满足只是偶尔穿汉服出行,吕晓玮顶着家人和朋友的不解,辞去了在电视台的“铁饭碗”。2006年,成都第一家汉服店在文殊院开张,吕晓玮正式踏上自己选择的“汉服复兴”之路。没人想得到,成都姑娘绿珠儿,12年后将成为汉服圈里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

  2018年3月11日,绿珠儿正在重庆忙着新店开张的事情,随后马上要赶到杭州,再开一家实体店。包括她在内,全国排名前十的汉服商家,有3家发源于成都,上下游店家完整齐备。成都,是当之无愧的“汉服复兴”之城。

  

  汉服之美 文化意象重回大众视线

  仓廪足而知礼节,衣冠先行之后,君子六艺亦开始复苏。

  汉服爱好者们,经过了最初的自我探索和圈内外普及,基本度过了“好穿衣不求甚解”的阶段。汉隋唐宋,曲裾深衣,宽袍大袖,齐胸褙子…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着装要求,基本已经达成圈内共识。

  岁时八节都是要过的,花朝节成人礼也很重要。着不同的汉服,过不同的节日,用不同的旧时游戏,传达今人对传统文化的敬意和爱恋——举目全国,放眼望去,能做到月月都有大型汉服活动的城市,或只有成都了。

  这个花朝节,汉服“同袍”们将像以往一样,穿上端正的衣裳,手执鲜花簪花行令,在成都近郊寻一处公园,放风筝、祭花神、摆箭阵,庆祝这百花生辰。除了这些时年节日,人们生活中的重大节点,也越来越多选择用传统礼仪方式进行。

  黄国欢做设计师之余,开了个工作室,专司承接汉服活动。这两年来,除了汉服婚礼,找到他们办成人礼和祝寿礼的人越来越多。男子加冠、女子及笄、葫芦交杯……有外邦友人选择中式婚礼,有纯稚少年办传统成人礼,也有人为老人祝寿时候,行跪拜、送寿桃。从最容易被接受和体验的汉服之美开始,汉服承载的“礼仪之邦”的文化意象,正在慢慢重回大众视线。

  历史不会停下脚步,总会往前发展。汉服圈里有一个新节日,是因王乐天而起。2003年他笑容温润走过街头的那一日,是公历11月22日,如今,这一天已成为汉服圈里约定俗成的一个新节日——汉服出行日。

  

  新的风尚 穿汉服者大多会古典乐器

  “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示,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说远人,以作动物。”宫商角徵羽,有“礼”则必有庆贺燕飨之“乐”。更多的汉服爱好者,不满足于简单的模仿穿着,学一门传统的古典乐器,成为一个选择。

  22岁的齐玖选择了古筝。“爸妈本来给我选的钢琴,我非要学古筝。”后来学业繁重,琴艺逐渐生疏。高中毕业后有了手机,她开始接触到汉服这个圈子,认识了黄国欢等志同道合的朋友,似乎顺理成章,古筝重新拾了起来,现在,她正努力练习,准备考四川音乐学院的相关专业。

  古筝悦耳,古琴悦心。已为人母的安润选了更私人化的乐器自得其乐。安润是字,原名林敏,见面时,头发扎一个髻,着红色短打,脖子上挂一只玉蝉,取“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污垢”之意。

  从服饰之美入眼,到袅袅乐音入耳。汉服圈的聚会,一年比一年更有雅意。现在的各种节庆活动,不乏有人带着乐器参加。梅下吹箫,月下箜篌。年年岁岁月相似,唇盘指尖心头意下,乐音之中,似乎能隔着漫长时光,重新触摸逝去的某一刻悸动。

  书

  书画技艺 更是一种修心养性的方式

  《周礼·地官·保氏》有曰:“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五曰六书。”通五经贯六艺,六艺中,书为“六书”,也是承载了最多古代文人符号的一艺。

  事实上,“六书”有更具体的说法。《汉书》首先谈到“六书”的具体名称时这样说:“古者八岁入小学,故周官保氏掌管国子,教之六书,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造字之本也。”演变至今,“书”字更多时候可理解为书也画也。

  但书画又不仅是一种技艺,更是一种修心养性的方式。安润的丈夫子风便是一名画家,夫妻俩携手出现时,穿着一样的暗红色短打上衣,不同的是安润的衣襟上描着牵牛,子风的衣襟上绘着兰花。

  两人穿的上衣,花样都是子风自己画上去的。时年32岁的子风原名邓桂林。子风这个字,来源于“君子之风”。他多年习画,擅工笔、工花鸟虫鱼,尤爱竹,说起“板桥竹”便滔滔不绝,还爱朱耷放旷。要画菩萨画像时,他须得洗手焚沐,有敬畏之心。

  “见字如面,须有锦绣文章。”中国画的画家们,都得会写字。子风最初学欧体,中正规矩,但相由心生,笑起来温柔和气的他,最喜欢的还是流丽的颜体。

  每天早上7点过起床,吃了早饭就开始画画。三圣乡的水气花香里,聚集了一群这样的人们,包括隔壁的“长衫先生”李里。

  

  回归射礼 二三十米外中靶非难事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文化并非千年不变,在日常的跬步中走出千万里。曾经被视为贵族才有资格研习的“数”之一艺,实名“九数”,就是古代学校的数学教材——九九乘法表。

  很久以前,数学是和阴阳风水等活动交织在一起的,除了解决日常的丈量土地、算账收税等实际问题,还负责计算天体,推演历法。经过千年演变,现在“九数”已经是中国的小学生们都能掌握的技巧,可以不再刻意提起。

  另一门“御”,则是驾车的技巧,包括“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等。鸣和鸾,都是车上的铃铛,车走动时,挂在车上的铃铛要响得谐调;逐水曲,即驾车经过曲折的水道不致坠入水中;过君表,即驾车要能通过竖立的标竿中间的空隙而不碰倒标竿……现在,驾校考试科目二,基本已经让我们都顺利通过了这一门技艺的考验。

  而在新旧之交,仍有一门“六艺”贯穿古今——射。黄国欢几年前自己也做了一把弓箭,彼时还须自己打磨,耗时两天左右,现在网上已经可以轻松买到。

  35磅的弓,换成古制,约为半石,女孩子也能轻松拉开。集会的时候,黄国欢和同伴们常常进行射箭表演,虽不能和古人或者专业运动员匹敌,二三十米外,中靶也非难事。普通比赛,多为“乡射礼”规模,一般两人一组,三组进行友谊比赛。要更有观摩性,则需要箭阵上场。男孩子们着装隆重,口号下整齐划一,女孩子们抿嘴围观叫好,春日盛光下,年轻男女们衣衫鬓影,颇有梦回唐朝之恍惚感。

  齐玖把玩黄国欢的弓箭一会儿,开玩笑道:“你们这弓是自己做,弦却要买现成的,也算不得完全复古。”黄国欢笑笑:“历史发展了几千年,进步的东西总要吸纳。汉服复兴,也并不完全是复古。去芜存菁,穿回汉服之后,还得懂得脱下呀。”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杨雪图由受访者提供

  花 朝 节

  花朝节是纪念百花的生日,简称花朝,俗称“花神节”、“百花生日”、“花神生日”、“挑菜节”,一般于农历二月初二、二月十二或二月十五举行。节日期间,人们结伴到郊外游览赏花,称为“踏青”,姑娘们剪五色彩纸粘在花枝上,称为“赏红”。

  花朝节最早在春秋的《陶朱公书》中有记载。花朝节与中秋节相对应。据《广群芳谱·天时谱二》引《诚斋诗话》:“东京(今开封)二月十二日花朝,为扑蝶会。”又引《翰墨记》:“洛阳风俗,以二月二日为花朝节。士庶游玩,又为挑菜节。”可见花朝节日期还因地而异。到清代,一般北方以二月十五为花朝,南方则以二月十二为百花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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