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最后一面:见面次日母亲去世 成都小伙交代罪行

2018年07月05日 08:02:19 来源:成都商报
作者 莫秀娟 潘碧真 蒋麟 编辑:许成嵩

毛衫通过手机视频和母亲见最后一面情与法的力量

  ■会见前 33岁的毛衫因故意伤害罪已被判刑,发现其还涉嫌贩毒后,警方讯问,其“零口供”。检方等对其提出指控,毛衫仍闭口不谈贩毒的相关情况。

  ■会见中 毛衫母亲躺在病床上,没有反应,但眼角流出泪水。10余分钟的时间里,毛衫泣不成声,隔着手机屏幕喊了20多声“妈”。毛衫向父亲承诺会认真改造,好好做人。

  ■会见后 次日凌晨,毛衫母亲去世。毛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交代了自己贩毒的相关情况。

  “妈,妈!”仁寿县看守所内,33岁的毛衫对着手机屏幕泣不成声,不停地哭喊着。视频中,生命垂危的母亲虽然没能回应,眼角却淌出泪水。

  母亲病重生命垂危,父亲申请让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因贩毒被指控的儿子见母亲最后一面,仁寿县法院多方核实,决定通过视频会见。

  时隔一年多,毛衫终于再次见到母亲,但手机上,母亲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对于毛衫的呼喊,她再也无法应声。

  视频会见次日,毛衫母亲去世,毛衫如实交代了自己贩毒的相关细节。毛衫的交代,让案件顺利查明。7月4日,仁寿县法院介绍,毛衫因贩卖毒品罪一审被判9年有期徒刑,罚金1万元。毛衫并未上诉,但其同案犯上诉已受理。

  特殊申请

  请让我儿见他妈妈最后一面

  尿毒症引发并发症,全身多个器官衰竭,毫无知觉,毛斌55岁的妻子生命可能即将走到尽头,家人都来见过最后一面了,唯独缺少因故意伤害罪已被判刑的儿子毛衫。

  “会不会因为没见到儿子,不放心走?”毛斌盘算着,还是努力一下,争取让毛衫见母亲最后一面。

  在多方求助未果后,5月21日上午,毛斌把电话打到了仁寿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到仁寿县法院刑事审判庭工作十余年,副庭长彭冬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她清晰地记得,当时,毛斌拿着一张A4纸找到自己,纸上除了毛斌夫妻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申请书:申请人毛斌申请仁寿县人民医院出具妻子住院病情证明,因他儿子毛衫在眉州监狱服刑,希望他回来见他母亲最后一面,请批准。”

  收到毛斌提交的申请书后,本着以人为本和特事特办的原则,彭冬梅与审判长李剑讨论后立即向分管副院长作了汇报。在院领导指示下,仁寿县人民法院征求了检察院意见,并向医院核实了毛衫母亲的病情。

  在综合考虑了毛衫的身份和会见安保问题后,法院决定让两方通过视频会见。

  视频会面

  儿子哭着喊了20多声妈妈

  考虑到毛斌妻子的情况,彭冬梅等人加快了各方衔接。很快,视频会面的时间定了下来:5月22日上午。

  5月22日上午10时许,仁寿县法院工作人员兵分两路,彭冬梅与法警前往医院联系毛衫家属;另一边,书记员和法警在看守所大厅内通过手机拨打视频电话。

  一开始,毛衫并不知情,但当法院的工作人员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他后,毛衫情绪变得激动起来。10时28分许,视频连接成功,手机屏幕上传来了毛衫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画面,之前被讯问时一言不发的毛衫盯着屏幕,连着喊了两声“妈,妈”。

  由于信号不好,画面比较卡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毛衫连着喊了7声“妈”。眼看母亲躺在病床上毫无反应,视频会面才3分钟,毛衫已经大声哭起来,他坐在条椅上,不断地用哭腔呼喊着“妈”,不时还问,“妈,你怎么了嘛?”呼唤了10多次,但手机画面上,母亲依旧没睁开双眼。其实,毛衫的母亲并非毫无反应,彭冬梅介绍,在毛衫的呼唤声中,毛衫母亲的身体虽然没有动作,但眼角不断地淌出泪水。

  “她听见毛衫在喊她哩。”毛斌扶起妻子,把手机屏幕再次对向了妻子,抹起了泪,“儿,你看看你妈嘛。”

  视频见面约5分钟,信号中断,在等待重新连接的时候,法院工作人员注意到,毛衫不停地抽泣着。

  很快,视频再次连接,毛衫又盯着屏幕,连着喊了两声“妈”后,自知无法唤醒母亲,他开口对彭冬梅等人说:麻烦你们告诉我妈,我会好好改造的,我会好好听话的。

  “你在里面用钱要节约点,这些钱全是你妈的工资给你打过来的,你在里面好好听话哈!”眼看儿子和妻子无法交流,毛斌将手机拿来面向自己,一一给儿子交代。

  泣不成声中,毛衫向父亲承诺自己会认真改造,好好做人。

  10时38分许,视频结束,休息室内长久无言,毛衫将头埋在双手中,哭声淹没了一切。

  防线崩溃

  母亲去世 小伙承认贩了毒

  见完毛衫最后一面后,5月23日凌晨,母亲去世了。得到这一消息后,彭冬梅托人将此消息转达给了毛衫,并希望警方再去提审一下毛衫。

  彭冬梅的考虑不无道理。2016年,毛斌的债主张某找上门来讨债,从网吧回家的毛衫发现债主后,上楼从家中拿来自制刀具对其乱砍,张某被砍伤后逃跑。毛衫又用刀和石头将张某停在楼下的轿车前后挡风玻璃砸烂。

  2017年,仁寿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毛衫有期徒刑2年。之后,毛衫被送往监狱,在监狱服刑时,警方发现他在砍伤张某前还有贩毒行为,遂将其押解回仁寿县看守所。不过,警方几次讯问,毛衫都未交代自己的贩毒细节,即便在其涉嫌贩卖毒品案一审开庭时,也拒不认罪。

  彭冬梅的提醒起了作用。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毛衫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再次面对警方,他如实交代了自己贩毒的相关细节。

  彭冬梅说,这次看似简单的视频会见,传递了亲情,是“法”与“情”的有效衔接。而毛衫的交代,得以让案件顺利查明。7月4日,仁寿县法院介绍,除了故意伤害罪的刑期外,仅因贩卖毒品罪,一审就判决毛衫9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1万元。毛衫并未上诉,但其同案犯上诉已受理。(文中毛衫、毛斌系化名)

  莫秀娟 潘碧真 成都商报首席记者 蒋麟 摄影报道

  80后毒贩:

  初中毕业或因毒离婚

  毛衫家住仁寿视高镇,这里距离成都中心城区不过半小时车程。毛衫初中毕业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网吧、深夜的街头,都成了他逗留的地点。但在2016年犯故意伤害罪之前,毛衫并未因犯事而进过派出所。

  个头不高,比较壮实,一些人评价毛衫“一根筋”。例如,在砍伤张某后,警方曾传唤过他,但他并未前往。判决书上显示,毛衫是被警方抓获的。这让一些人觉得毛衫“不精灵”:要是警方喊他他就去,主动交代,积极主动赔偿,说不定能取得对方的谅解,也不至于被判刑两年。

  因该案将二审,毛衫是何时开始贩毒、如何贩毒等暂无从知道。但有人透露,毛衫在贩毒团伙中只算个小角色,因为吸毒等原因,前妻和小孩离他而去。

  而妻子去世,儿子入狱,毛斌的两个电话,一个成了空号,一个无法接通。在微信上,毛斌得知成都商报记者来意后,没有再作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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