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守艺人”:一位八旬翁守着近三百年老祠堂

2020年01月03日 08:00:52 来源:成都商报
记者 钟茜妮 编辑:许成嵩

85岁的“守祠人”张廷福

  张廷福打开祠堂的门,这里有一段紧锁的历史——过去,族人的婚丧嫁娶都在祠堂举行。

  进入腊月,年就近了。村里人都忙着熏腊肉、灌香肠,张廷福却忙着给天井除草、打扫祠堂。算着日子,估摸今年春节周边村子,有十多位族人要回祖祠祭扫,身为族长兼“守祠人”的张廷福,不得不提前张罗。

  张廷福今年85岁了,家中排行老六,族人都尊称他一声“六叔”。他一辈子都生活在龙泉山脚下的洪安镇红光村,从竹篱笆糊成的老屋,到临街的3层小楼,他的家始终陪伴着一座客家老祠堂——汝英张氏公祠。这座老祠堂,有着近三百年历史,而它,就是由张廷福守护的。

  少有人知的祠堂 一屋历经风雨百年

  要找到这座老祠堂并不容易,连同村邻组的人也没听说过。六叔穿过一排新建的乡村小楼,来到一道低矮的土墙前。木门如同豁口,一门隔天地。门外,是现代化的新农村,门里,却是近十座聚居而建的老屋,黄土青瓦,祠堂就在簇簇竹林掩映下。

  看上去,祠堂的确上“年纪”了,斑驳的墙脚剥落,露出谷草和黄泥烧制成的墙体。六叔摸出钥匙,打开祠堂紧锁的历史。4间房屋,围着天井分布,天井里的青苔和杂草,已经蔓延上了堂屋。正中间的堂屋内,摆放着张氏祖宗神位,两间侧房堆放着板凳、蒸笼之类的杂物。每年春分祭祖时,张氏子孙在屋外的院坝里,摆四五十桌坝坝宴时,就是用上这些杂物之日。祠堂是汝英张氏的根。六叔说,这座老祠堂是,张氏入川始祖来到这金龙寺山下开基立业时,于乾隆九年从宋家人手中继购得来,称之为宋家堰老屋,距今已经有近三百年历史。祠堂的钥匙,就在六叔手中,隔三差五,六叔就要去屋内看看,叫人捡瓦防露,或者简单修缮,因此,祠堂虽历经百年风雨,却依然坚固。

  过去,祠堂是族人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婚丧嫁娶都在祠堂举行。六叔还记得,土墙没坍圮之前,一圈土墙围住老屋,7家人住在里面,两扇门是仅有的进出通道,日夜有人守着门上锁下锁。红喜白事,从不同的门进出,但祠堂是举办仪式的唯一地方。

  开枝散叶的家族 一腔唱尽数辈历史

  老祠堂常年寂寞,只有春分时节,会迎来一批张氏子孙的祭拜。

  “我们汝英张氏族谱里4万多人,每年春分都有四五百人从广东、深圳还有国外回来祭祖。”六叔说起当时的场景满脸喜色。各房子孙每逢春分节气,风雨无阻、齐集于此、祭品丰洁、衣冠整肃、跪拜有仪。六叔作为司仪,要用一腔传统客家祭文诵唱。

  “水有源头树有根,人无祖宗向何生?为人常要思保本,先有高祖后有孙……”年过八旬的六叔诵唱起来,依然有着高亢的声音。在他拖长的尾音中,几百人分批次在祠堂前三呼九叩,随后,族人还要杀鸡、打肉,带着菜、酒、香蜡去坟茔前祭拜。

  家族精神的图腾 一言留住文化根脉

  身为“守祠人”,六叔并没有抱着过去不放的感伤。他很清楚,守的不是某一件物品,而是一代代延续下来的文化根脉。

  张氏子孙逐渐从老屋里搬出来后,土墙就拆的拆、倒的倒,院内院外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了。就连祠堂旁,也新修了一栋小楼房,最小的孩子张欣悦,常常跑到祠堂的墙脚下玩耍。

  村里早就不是7家张姓人聚居的格局了。六叔不常往村委会走动,也晓得现在的村支书是外地来的一个大学生;村长姓陈,是本村人。他的角色,更像是族人心中的活“图腾”,他的一首赞祖歌,能将祖辈的家风家训,带到子子孙孙身边。在家里,六叔坚持跟子女孙辈说客家话,这也是族内的一个传统。“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六叔说,一口客家话,隔着天南海北也能让子子孙孙认得到亲。

  2016年,六叔跟着6位族内的老辈子,一起坐火车去广东祭祖。虽然只在族谱里见过那些晚辈的名字和电话,但他们凭着辈分和乡音,得到了当地子孙的盛情款待。上了年纪,大儿子张振奎开始帮六叔操持守祠祭祖的事,但祠堂的钥匙还在六叔身上。一年总有几回,天南海北的张氏子孙回村里来,在村口叫一声“六叔--”,张廷福便从牌桌子上下来,摸出钥匙,领着子孙们去祠堂看看。

  祠堂门吱呀呀打开,一部家族史,也在儿孙辈面前徐徐铺展。

  成都商报-红星新闻记者 钟茜妮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