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春秋战国时期巴国的镶嵌画

　　在春秋战国时期，青铜器上的各种绘画图像是一面时代的镜子，也是绘画史上的重要阶段：描写人的社会生活和现实景况，体现了人对自身创造历史的认识，同时在注重人物动势、场面气氛的刻划上达到了很高的造诣。以绘画题材入于青铜装饰艺术之中，是战国时期青铜器艺术的重要特点之一。

　　具体来讲，青铜工艺到东周时期开始追求绘画性，借鉴绘画艺术以线条造型的基本手法，以及复杂的构图，采用镶嵌的技术，在器物壁面刻画出各种建筑、车马、人物、鸟兽以及神怪的图像，再扩展到表现贵族生活的宴乐、习射、弋射、采桑以及表现两军攻城掠地的激烈战争，表现各种社会生活或神异的题材，它们内容丰富，构图完整，表现技巧卓越，因此可以视为一种特殊的绘画表现形式，可称为镶嵌画，也称“铜器画”，或者铜器画像。

　　镶嵌是把一种小的物体（客体）嵌在另一种大的物体（主体）上，使两种物体（主、客）成为浑然一体的一种工艺。镶嵌画则是装饰在体积较大、器壁较厚的青铜器的外壁面，是先在器壁表面按画面构图及所含具体形象，先雕出沟纹，再将红铜等嵌入，然后将表面错平，成为以青铜为衬底、以黄铜为图纹的镶嵌画。它表现手法自由、生动，彻底打破了原先的装饰观念和表现程式。镶嵌这种表面装饰新工艺的运用，使青铜器的装饰色彩斑斓而呈现出全新的艺术风貌。由于我国唐及以前的绘画遗存，除去石窟壁画，为数很少，所以四川这些古老的镶嵌画是那一历史时期重要的绘画资料。

　　巴蜀青铜器的镶嵌艺术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很大，战国时期巴蜀各地广泛运用，技术达到高峰。

　　一、宠物与狩猎图

　　《宠物与狩猎图》镶嵌于2003年出土于四川宣汉罗家坝遗址二号墓的一只狩猎纹铜壶之上。宣汉罗家坝遗址属于巴人文化遗存，距今3000—4700年。

　　青铜壶为战国早期。高33、口径5.2、腹径19. 6、底径10.5厘米。方唇，敞口，溜肩，鼓腹略垂，圈足。肩部有两兽面衔环耳。口下部饰有卷云纹，颈部有四组垂叶纹。青铜壶腹部上、下各有四组图案，中间用花卉纹隔开，每组图案又用棱形纹隔开。内容为狩猎和饲养宠物。

　　上层四组图案可称为“饲养宠物图”：每组由五大三小共八个图形组成：五个大图形在框内分布在上下两排，上排是左边一头牛，右边有一只飞腾状的禽鸟，下排的左边一头类似鹿的动物，中间一人，半蹲状，伸手亲呢抚摸右边狗头，另外三个小图形是一只禽鸟和两条一头狗。从整个画面看，没有凶猛的动物图案，只有人物做出抚摸狗头的图案。

　　下层也分四组图案，可称为“狩猎图”：每组由八个图形组成，也分上下两排。上排有四个图形，从左到右依次为禽鸟、怪兽、类似鹿的动物和牛。下排四个图形，左边是一头凶猛的怪兽，右边一人作弓步状，一手握戈，一手拿矛正杀向左边的这头凶猛怪兽，人的右边是一头凶猛的狮子，正扑向它右边的梅花鹿作猎杀状。下排与上排图案完全一致，不同的是人剌向怪兽的是一把剑，而不是矛。

　　从此图的刻划的工艺来看：所刻的每个图形太致相同，但每个纹饰的细小部位都存在差异，说明它不是使用模型套印刻划，而是古代巴国的工匠亲手刻划的，这表明当时的作者已经具备高超的画面构图能力，能够准确地描绘自己想描绘的内容。整个画面纹饰非常精美，市局井然有序，它是战国早期巴人所创造的艺术珍品之一。

　　鹿类在中国古代曾是无处不有的一种普通动物。在这幅图案中，梅花鹿显然变成人们的宠物，受到人们的保护以免遭猛兽的攻击。这类题材全国少有。

　　二、弋射宴饮奔兽采桑图

　　《弋射宴饮奔兽采桑图》镶嵌于2003年四川宣汉罗家坝遗址33号墓出土的一只水陆攻战纹铜（盖）豆（一种食器）上。豆为战国早期，子母口，圆腹，柄较低，卷足。盖为圆腹，有圆形捉手。

　　画面从上到下分为4个部分，第1部分是盖面，捉手上有一圈兽纹，中立一人。第2部分为盖身，表现的是弋射和宴饮的图像。第3部分是豆的腹部，为陆上和水上的攻战图像，陆战图表现了架云梯登城的场面，水战图描绘了战士奋力划船的情景，刻画入微，形象生动。第4部分是圈足，表现的是奔跑的野兽和人们采桑的画面。

　　此器造型古朴典雅，线刻人物技法纯熟。其画像内容虽然不及成都百花潭中学宴乐渔猎攻战纹壶丰富，但也反映了战国时代社会生活的许多侧面。

　　这件镶嵌水陆攻战图案的盖豆是中原风格，其整体为高直柄盖豆的形制常见于齐文化墓葬中，但其豆腹所饰龙纹、日形纹等常见于楚文化青铜器中，因此，该豆为吸收了齐文化因素和楚文化因素的融合性铜器，是非常罕见的精品。

　　按：本文为第二届青少年书画传习大会系列科普文章。原文注脚已删除，读者如果欲了解原文引用史料或特别说明之处，请参见《四川美术史》（上册.先秦至隋唐卷，巴蜀书社2015年版）。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及成都市非遗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共320万字），大多为北大、清华、人大以及国图、首图等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等。

　　（文/图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唐林）

（来源：四川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