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春秋战国时期的巴蜀铭文
2023年07月05日 11:19:07 来源:四川新闻网 作者 唐林 编辑:宋欣妍

四川荥经“成草”“成”
人们通常将秦和秦以前的文字称为“篆体”,把秦以后的文字称为“隶体”,在篆体中又常把秦以前的文字称为“大篆”,把秦统一六国后统一的文字称为“小篆”。“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许慎:《说文序》),这里的大篆实指太史籀所著的《史籀篇》。至于战国文字,由于当时称为“古文”,也就相沿下来。古文实指战国时期秦以外的六国文字。
在青铜器上铸刻的文字,又称“金文”、“钟鼎文字”、“吉金文字”、“彝器文字”、“彝器款识”以及“彝文”等。从目前的考古发现来看,最早的金文是商代早期铸于青铜器上的族徽符号。在漆器刻写的文字叫刻划文字或刻划符号等,不一而足。就先秦时期来讲,从商、周到战国的铜器、漆器、陶器上,四川皆有文字作品呈现。这些铭文所记载的内容涉及巴蜀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方面,不仅对于研究这一时期的历史文化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而且也是研究这一时代书法艺术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
按照丛文俊《中国书法史》对铭题的分类,结合巴蜀地区当时的情况,本节将这些铭文分为兵器文、金文、漆器文和陶文4种。
一、兵器文
在青銅兵器上铸刻文字,,一般來說意义有四:明冶工之名、明持有者之名、說明製造工藝的精美、明激励之言。
1970年代在郫县发现两件带有铭文的青铜戈,在新都出土一件有铭文的青铜戈,1973年在重庆万县发现一件有铭文青铜戈, 1959年在湖南常德26号战国墓出土一件巴蜀铭文青铜戈,这些铭文似汉字而非汉字,为确证巴蜀有文字提供了重要的物证。但是直到涪陵、青川、荥经等地出土的战国时期器物上才正式发现汉字。
战国时期,按照“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礼记·月令》)的规定,工匠臣隶都要在自己所作器物上题刻时间、监造部门、监工和自己的名字,由此而形成所谓的文字下移。
1987年出土于青川县的战国时期始皇九年(公元前238年)“九年吕不韦戟”,戟内部两面都有铭文,正面刻铭:“九年,相邦吕不韦造。蜀守金、东工守文居。戈三。成都。”戟背面铸文:“蜀东工。” 这是秦兵器中刻铭较多的一件。刻铭笔划细如发丝,极浅,无法墨拓。刻时有滑刀现象。如第一行“邦”向左滑一刀至第二行“守”字;“造”字向下滑占去约一个字面积,第二行第二个“守”末笔一横过长,穿过竖笔,粗看极似一“牢”字,但考虑到同第一个“守”字相类,于文义亦以“守”字为确;“蜀”字上部从“目”,参照涪陵小田溪“廿六年蜀守武”戈及汉“李蜀之印”中“蜀”字上部从“目”之例,释为“蜀”。秦国的兵器分为中央督造和地方督造两大系统。这件戟,督造者既有朝廷的相邦吕不韦,又有地方的蜀郡守金,这在战国兵器铭文中是罕见的。对研究秦代四川历史与冶炼铸造技术,具有重要价值。
1972年四川涪陵地区(今重庆涪陵区)小田溪战国秦墓出土的秦戈,援长14、胡长16.2、内长10厘米。内上有秦箓铭文:“武,廿六年蜀守武造,东工师宦丞业,工箎。”3行,16字。铭文用坚硬而锋利的金属刻划而成,笔划极细,字体相当草率。铭文的风格是秦文字的风格。丞字从山,是秦体的特点。工师的师字,在早期金文中都写作“师”,战国铜器的铭文简化为“币”或“市”,三晋铜器铭文中有时“工币”二字连文。到了战国末期,秦国铜器铭文又恢复了“师”的写法。此戈写作“师”,证明不仅是秦器,而且是战国末年的秦器。公元前316年秦灭巴蜀后,秦在巴蜀地区制造的有铭文的兵器很少发现。这件戈为秦始皇26年(公元前221年)所造,尤其有重要价值。
1985年荥经县同心村战国墓出土、现藏雅安市博物馆的“成都”铭文的铜矛,矛身通长21.9厘米,宽3.1厘米,骹长2.8厘米,是长骹矛中的一种。呈弧形的利刃比较狭窄,刺身为狭长、流畅的柳叶状,圆弧形的背脊弧度较小,中空至矛尖。矛弓形双耳间的骹面上,铸饰有一只浅浮雕虎像。在虎首前端的骹面有阴刻的铭文“成都”二字,而刺身背上另有阴刻铭文“公”字。战国墓里发现了“成都”矛,说明早在战国时期,便已经有了关于“成都”的说法。这柄青铜矛的发现,可将成都历史向前推约200年。
二、金文
茂县牟托战国墓出土1件铜鼎,通高25.5、腹径23.8厘米。鼎盖顶部有一周悬针篆书的铭文,计24字,铭文全文为:“佳八月初吉,亥与子共,自乍(作)繁鼎其眉寿无疆子孙永保用之”,弥足珍贵。
青川战国墓出土1铜鼎近口沿处阴刻篆书“壹”、“长”二字。
三、漆器文
1981年、1982年在荥经县曾家沟发掘的战国墓群,出土了大量漆器,漆器上发现有八个刻划文字(符号))“” “” (即“成草”<造>),字体古拙,经专家论证为“成”、“成造”,这些刻划文字完全不带隶书风格,而接近周代金文的风格,属于战国早期秦灭蜀之前的文字。这种刻划文字与战国秦汉漆器上烙印的“成亭、“成市”等文字作用相同,都是注明漆器制地的标志。这些铭刻文字的发现,为探讨巴蜀漆器的生产规模以至工商业的发展提供了新材料。
青川战国墓出土漆奁上有两组填朱的“成亭”烙印戳记,还有朱书“王邦”的姓氏,耳杯、碗、奋、双耳长盒等漆器的底部或耳部,刻有“成亭”、“东”等文字。
四、陶文
所谓陶文,笼统指陶器上面留下的各种古代文字的遗迹,包括戳印附陶文、刻画陶文、墨迹(或朱书)陶文等多种书体。春秋战国时较知名的有邾国陶文、齐国陶文、燕国陶文等,巴蜀地区出土甚少,迄今只发现1件,即青川战国墓50号墓出土1件陶釜,其肩上篆书阴刻“赵志”二字。
需要说明的是,战国中期以后的这些器物的题铭,有很多只是书面语言意义上的“刻字”而已,它们很难作为书法作品,给人以艺术美的享受。
总体来讲,这一时期,巴蜀铭文数量极少,且缺乏在全国知名的作品,没有出现如薛国《薛子仲安簠》那种以纤劲圆润线条的传统大篆,也没有齐国《公孙窑壶》那种用刀飞动犹胜于笔的传世之作,其书法成就远远不能与当时的齐、晋、卫、燕等国相比,这也许与当时的巴蜀还只是一个偏远之地有关。
需要提到的是,四川还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铭文,如1959年彭县(今彭州市)竹瓦街出土的殷末周初铜器父己觯,内底有金文体铭文“牧正父己”四字,还出土父癸觯,内底上有早期金文体铭文“羊(羌)父癸”三字。但由于这些器物是外地流入蜀地,“当是蜀人参加武王伐纣的有力物证”,非四川所产,故本书不叙述。
按:本文为第二届青少年书画传习大会系列科普文章。原文注脚已删除,读者如果欲了解原文引用史料或特别说明之处,请参见《四川美术史》(上册.先秦至隋唐卷,巴蜀书社2015年版)。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及成都市非遗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共320万字),大多为北大、清华、人大以及国图、首图等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等。
(文/图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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