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春秋战国时期的巴蜀漆画
2023年07月05日 11:19:07 来源:四川新闻网 作者 唐林 编辑:宋欣妍
漆画,也称漆器绘画,是漆器上装饰性的绘画,是以天然大漆为主要材料的绘画,除漆之外,还有金、银、铅、锡以及蛋壳、贝壳、石片、木片等材料。漆画的技法丰富多彩,依据其技法不同,漆画可分成刻漆、堆漆、雕漆、嵌漆、彩绘、磨漆等不同品种。漆画有绘画和工艺的双重性。
中国是世界上产漆最多、用漆最多的国家,漆画具有悠久的历史。浙江新石器时代余姚河姆渡发掘的木胎朱漆碗,已有7000年的历史,是世界上发现最早的漆器之一,曾被选为中国邮票图案。河南信阳长台关出土的战国时期的漆瑟,彩绘有狩猎乐舞和神怪龙蛇等形象的漆画,也有2000余年的历史。湖北荆门包山楚墓出土的圆奁,上面漆画人物车马出行图,描绘了王室贵族纳聘迎亲的生活场景,是古代漆画艺术珍品,也是我国现知最早的风俗画。
墓室出土漆器上的图画是了解绘画艺术的重要实物。漆画指的是漆器上所绘的画,而并非泛指一般的漆器上的“髹漆”工艺。在漆画艺术中,应用油漆的方法虽然很重要,但也不同于西方的“油画”。另外它也有着与壁画、帛画不同的表现技法。漆画实际上是附属于漆器的装饰图像,而且又与那些具体器物的实际功能密切相联,如果脱离原器物就无法单独成为内容完整的画面,但是由于绘制的技法和题材,以及所表露的时代风格,都反映了当时的绘画水平,因而它们是人们了解当时绘画艺术的重要参考资料。漆器是中国最早发明而独有的艺术品,漆画是漆器与绘画的完美结合,在绘画史上具有独特的历史地位。
漆画有非写实和写实两类。写实的漆画反映现实生活,如人世间的出行、车马、歌舞、狩猎、居住、馈赠等,非写实的漆画多表现幻想中的神话动物,如饕餮、夔龙、蟠璃、夔凤等。
巴蜀漆画历史悠久,最早可上溯到殷商时期的三星堆髹漆雕花木器,以木为胎,外施土漆,木胎上镂孔,器表雕有花纹。春秋战国是巴蜀漆艺发展的繁荣期。巴蜀先民对漆用颜料的选择,加工和使用就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古蜀的绘画艺术在漆器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漆绘有朱、红、褐、赭、黑、白等色,色彩鲜艳而丰满。彩绘的龙、凤、鸟、兽、鱼、花草、云彩和几何纹等,有的严肃逼真,有的极度夸张,表现出巴蜀古人的生活情趣和对艺术的强烈追求。
1980年在新都发掘的战国木椁墓,出土的漆器即具有黑、红、绿、黄、白、金等几种主要颜色,漆器之优良品质越来越被人们所认识掌握并逐渐取代青铜器,髹漆材料和漆器制作工艺的进步,使其器型之精巧和纹饰之美都远胜前代。漆画的图案有龙、凤、鸟、兽、花草及几何形等,善于用连合、填充等方法组成单独纹样、二方连续样,构图规整严谨,漆器纹饰精美生动,色彩艳丽,黑地为主,配以红色彩绘,朴素而又华美,达到了空前的水平。这些漆画实物大量出土于成都商业街船棺墓以及青川、荥经、新都墓群。在战国时代的绘画性作品中,漆器图案有着重要地位。
成都市商业街战国早期独木棺墓出土的漆器图案较为简单,色彩有朱、褐、黑三色,以黑漆为底,朱色和褐色为彩。技法主要是线描和单线勾勒再加平涂。纹饰主要是单元格走龙纹和变形龙纹二方连续,另有少量其他纹饰,如窃曲纹、同心圆圈纹、S 形纹、三角云纹等。
成都羊子山172号战国晚期墓出土2件漆盒,上面都有精美的银错花纹图案,制法是在木胎上涂黑漆再朱绘龙纹的图案。漆盒上部绘五条变体的龙,下部绘四条变体的龙,飘逸轻盈,灵活多变,笔法婉秀多姿,饶富画意,中间有银错花纹隔离,空间处理边缘延续,二、三等分,仿佛随心所欲,皆可成章。整个画面色彩鲜艳,线条清晰,很能体现当时较高的制作水平。
青川县13号战国中晚期墓出土漆器177件,少数保存完好,色泽如新,绘图技法有彩绘、雕绘、镶嵌和针刻等,纹饰有龙、凤、乌、兽、鱼、云纹、花草及各种几何图案。其中一只凤鸟纹盒,盖顶内为二凤鸟纹平分画面,中央为一三瓣花草,将三凤鸟分开,盖的肩部为变形二角连体云纹;盖和身口沿处、腹部为曲折纹加点纹的连续图案,以弦纹相隔。还出土有漆梳、漆篦,很有特色,完全称得上是用漆作画了,上面的四条龙或直立,或俯身,或跳跃,形象极为生动逼真,表现出神怪飞腾、龙蛇出没的浓厚神秘气氛。漆扁壶,高27.5厘米、腹径30厘米,壶为薄木胎,黑地朱绘对舞凤鸟。
重庆巫山县盔甲洞内出土的战国木梳上有两个双髻人像,广袍长袖,脚着靴,相向对立。这两个高髻广袖的仙女,代表的是系出“西王母”的巫山神女〔瑶姬一即云华夫人之族)。
这一时期巴蜀漆器主要是髹红与黑两种色彩,一般以黑色为底,红色或褐色为彩。纹饰技法有雕花敷彩和单线勾勒再平涂,以龙纹和变形龙纹、蟠璃纹、窃曲纹为主,少量L形纹、虎纹、圆圈纹、垂叶二角纹等,主要采用单元格二方连续布局。整体风格略显单调,呆板,线条不流畅,有明显的毛边。完全是模仿同时期中原式青铜器上的蟠螭纹和红铜镶嵌的龙纹,或配以回首状龙纹,题材单一,缺少变化。不过,这也是战国时期漆器上画像的一个普遍特点,由于用途关系,十分强调装饰效果,因此特别注意保持每个或每组物象轮廓的完整,无论是人物、鸟兽,还是屋宇、树木,还是兵仗、旌旗,都一一有如剪影,满布于器表,互不遮掩,非常清晰,甚至为了避免兽足的互相遮掩,将四足省作了两足。
综上所述,从这些漆器图像可知,巴蜀战国时期的绘画艺术已有一定程度的发展,虽然还不能脱离实用功能而成为真正的创作,画师们也还不能将反映社会生活的作品描绘得接近写实的境界,但已经比较熟练地掌握了写实和虚拟的艺术创作手法,用于描绘一些题材。不过,巴蜀漆器绘画较长江中游地区差距很大。
按:本文为第二届青少年书画传习大会系列科普文章。原文注脚已删除,读者如果欲了解原文引用史料或特别说明之处,请参见《四川美术史》(上册.先秦至隋唐卷,巴蜀书社2015年版)。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及成都市非遗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共320万字),大多为北大、清华、人大以及国图、首图等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等。
(文/图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唐林)
(来源:四川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