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史前至战国时期巴蜀的陶器工艺

　　从新石器时代开始，四川地区便具有了相对成熟的陶器生产技术。

　　20世纪90年代，位于重庆奉节县的鱼复浦距今7500年左右的地层出土一块陶片，具有新石器时代早期陶片的特征。

　　重庆新石器时期巫山大溪遗址出土的陶器很多，陶器可分为四类，即红陶、灰陶、黑陶和彩陶，早期以红陶为主，中期开始出现蛋壳彩陶和薄胎黑陶，尤以蛋壳彩陶其精致程度可与龙山文化蛋壳黑陶媲美。晚期黑陶增多，器形逐渐变化，向屈家岭文化过渡。大溪文化中，一些泥质红陶都施陶衣，经过800至870度的窑火烧制，器表既光滑细腻，又呈现出淡淡的红色。而一些陶器则在窑中扣烧，使器内氧化不充分，器外充分氧化，产生外红里黑的特有风格。大溪文化陶器的造型以圈足器最具特色。以白陶和薄胎彩陶最为突出，代表了较高的工艺水平。大溪文化遗址的火膛上未见窑箅在高出火膛处围绕窑壁一周有平台，构成窑室。待烧制的陶器就摆放在平台上。这种陶窑使用的材料和构筑形式，在中国新石器时代尚属少见。“大溪文化”彩陶是具有特色的一种彩陶系。

　　分布在峡江沿岸的㽏井沟遗址群主要有哨棚嘴遗址、中坝遗址、老关庙遗址、魏家梁子遗址等。各遗址都发现大量陶器，相互之间既有一定的关系，又有相当的区别，且与长江三峡内外的新石器时代文化有着某种联系。

　　资阳鲤鱼桥遗址出土的一批陶片，可以复原的器物仅有一件陶碗，系夹砂灰陶，素面，直腹，圆唇。手制，器形不规整。口径11、底径6.4、高4.5厘米。陶器距今6000年。

　　宝墩史前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器质地分夹砂陶和泥质陶两种，陶色有灰、褐、外灰内褐等。陶器器形以小平底器和圈足器为主，典型陶器有绳纹花边口罐、敞口圈足尊、盘口圈足尊、喇叭口高领罐、宽沿平底尊等。

　　岷江上游的茂县营盘山遗址是距今约5000年左右的新石器遗址。在营盘山文化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大量色彩绚丽的彩陶。这些彩陶器有71件，有瓶、罐、盆、钵等，均用黑彩绘制。图案内容题材丰富，包括动物、植物和几何图形三大类，有草卉纹、线条纹、水波纹、变体鸟纹、圆点纹、草叶纹、弧线圆圈纹、卷叶纹等，彩陶器均为手制，绝大多数采用精心挑选的泥土制作而成，多为细泥陶，个别胎内夹有少量白色石英颗粒，烧制火候均较高，扣之有清脆的响声。在广场区以北地带发现有多座窑址和数量丰富的灶坑遗迹，应是集中烧制陶器的手工业作坊区。它们是长江上游地区发现的时代最早及规模最大的陶窑址。营盘山彩陶制作工艺为代表的制陶业是整个仰韶时代手工业的最高成就所在，营盘山遗址出土数量众多且制作精美的彩陶器，更是它作为大型中心性聚落的实物标志。从陶器特征来看，该遗存主体明显受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

　　金川县刘家寨遗址发现大量陶器。陶器分夹砂陶和泥质陶。可辨器型主要有侈口深腹罐、长颈圆腹罐、重唇口尖底瓶、彩陶平底瓶、折沿盆、卷沿盆、带流锅、钵、杯、器盖、陶球、陶环、陶拍等。彩陶传自马家窖文化。还发现陶窑址26座，灰坑298座、灰沟1条，窑址多数仅存操作间、火膛底部，但依旧能清晰分辨出，火膛一般会有一层石板垫在底部，然后草拌泥抹筑而成。火膛多为圆形，近平底，四周呈圆弧形往上抹筑。遗址内还出土陶、石、骨器等小件标本逾6000件，目前仍有大量陶器正在拼对修复。“这是一个以制陶业为主的聚落”。

　　西昌礼州遗址出土陶器多为夹砂粗褐陶，盛行划级的带流壶、瓶、罐、钵等，其中的带流壶和桶形器、带把罐、双联罐，非常具有特色。礼州的手捏灰陶桶形器、半月形石刀等不仅具有地方风格，而且表现出与南元谋大墩子遗址出土器物有密切联系。

　　茂县波西遗址出土了距今6000年前的“仰韶文化”庙底沟的彩陶钵、敛口钵等器物，证明了黄河流域与长江上游在很早即有文化交流。

　　距今5500年至5000年的马尔康哈休遗址出土有目前四川地区最完整的陶小口尖底瓶。

　　还有姜维城遗址发现的彩陶片等。

　　由于这些彩陶与马家窑文化显示出相似的文化特征，岷江上游区域被认为是四川盆地史前考古学文化尤其是成都平原古蜀文化的源地之一。

　　在新津县花源镇联合社区宝墩文化地层中，考古发掘出距今已有4500年的陶窑遗址。成都平原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宝墩文化，距今4500年—3700年，同样发现了大量夹砂的泥质两大类陶器，人们已能制作质地比较好的陶器，绳纹花边口罐、敞口圈足缸、喇叭口高领罐、宽沿盘、壶、镂空圈足豆为其典型器物等，是宝墩村文化的典型陶器器形。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陶器以泥质灰陶为主，夹砂陶较少，器形以镂孔矮足豆和折沿器为主。“三星堆一期文化”的年代经测定为距今4800—4000 年。

　　陶器艺术是史前艺术最精彩的篇章，它是史前制陶业经过长期发展后，人们在石器、骨器、玉器、原始绘画等的制作中取得一定的审美经验的基础上，逐渐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四川尤其如此。

　　史前四川陶器的多姿多彩，可以说是艺术上最成功的作品类群，罐、盆、碗、盘、豆、杯、瓶等，都不是直接模仿大自然现成的物质形式，而是人们生活的再创造。绵阳边堆山、广汉三星堆陶器口沿的波浪形花边，显然属于审美的附加，与实用性没有关系。三星堆的高柄竹节形豆，竹节显然是一种纯粹的艺术形式。巫山大溪文化中陶器的艺术化色彩也十分深厚。

　　商周时期，从三星堆文化经十二桥文化到战国时期，出土陶器的地点更多，出土亦富，有广汉三星堆遗址、什邡市桂圆桥遗址、新津水观音遗址、丹巴县罕额依古遗址、成都羊子山土台遗址、成都青羊宫遗址、成都指挥街遗址、巴县冬笋坝、广元昭化宝轮院、涪陵小田溪、成都羊子山172号战国墓、成都青羊宫遗址、峨眉小土坑墓群、绵竹木板墓、岷江上游的石棺葬、荥经县同心村巴蜀船棺葬遗址等。

　　什邡市桂圆桥遗址出土陶器以夹粗砂厚胎红陶、红褐陶为主，火候较低，手制特征明显。桂圆桥遗存绝对年代距今约5100-4100年。桂圆桥遗址的材料是目前川西平原所发现最早的新石器时代遗存，它揭示了三星堆文化的来源。丹巴县罕额依古遗址出土的陶器十分独特，呈现出一种迥异于周边地区同时期古代文化遗址的崭新的文化面貌，穿孔技术运用已相当成熟，达到了较高工艺水平。成都新繁水观音遗址出土的陶器，品种较丰富，有夹砂灰陶、夹粗砂红陶、细泥灰陶、红泥红陶、黑皮陶等，灰陶为主，红陶次之，黑陶较少。荥经县同心村巴蜀船棺葬遗址出土的陶器种类极为丰富，且保存完好，除过去在战国晚期巴蜀墓中出土过的器物种类外，还有此前少见的瓮、平底罐，平底钵、盆以及仿铜的单耳鍪、双耳鍪，特别是制作精美的3件漆绘陶器（带盖盒、圆盒和圆盒盖），在以前的战国晚期巴蜀墓中尚未发现过。它们丰富了人们对战国时期巴蜀陶器在制作工艺、器物形制等多方面的认识，是极为珍贵的实物资料。荥经县南罗村战国墓出土的陶器，数量多，器型较为丰富，大多保存完好，器物富有浓郁的地方文化色彩，是晚期巴蜀文化陶器的典型代表。

　　巴蜀先秦陶器基本上包括了所有各种生活用品，如炊具、食器、饮器、酒器等，还有一些工具，并且也相当普及，一般人死后都要随葬多少不等、精粗不一的陶器。巴蜀典型器物有：小平底罐（钵）、尖底罐（钵）、尖底杯、盉、盘、盏、器盖、器座等，以小平底器、尖底器为主，圈足器主要是豆、盘、三足器，另外鸟头柄也很有特色。战国时期，巴蜀地区常见的日用陶有杯、觚、壶、罐等。从制法上看，在三星堆二期之前，陶器多为手制，之后，轮制占主导地位，表明制陶工艺有了巨大进步，不过，对少量不规则器形或足、鼻、銴等附件也仍用手制。早期的陶器纹饰非常丰富，纹饰多施于器物的特定部位，晚期则大多简单。

　　至于陶窖，发现较多，最早的是三星堆遗址陶窖，其后有成都金沙兰苑陶窑、成都岷江小区陶窑、黄忠村遗址陶窑群等。

　　按：本文为四川新闻网《唐林谈美术》专题文章，以做学术研究之用。原文载《四川美术史》，略有增删。原文注脚已删除，读者如果欲了解原文引用史料或特别说明之处，请参见《四川美术史》（上册.先秦至隋唐卷，巴蜀书社2015年版）。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及成都市非遗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共320万字），大多为北大、清华、人大以及国图、首图等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等。

　　（文/图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唐林）

（来源：四川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