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四川美术史》问题之重庆画像砖
2023年06月28日 15:58:38 来源:四川新闻网 作者:唐林 编辑:阎婧钰

《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出版后,有师友告诉我,说我写的三册,一册比一册有进步,或者说,一册比一册写得好。师友们讲这话毫无疑问是对我努力工作的肯定,是对我成果呈现的鼓励和鞭策,我为此高兴。但从另外一方面理解,从“问题”的角度出发,那么,起码他们委婉地提出,现有的四川美术史还有问题,只是就问题来讲,中册问题要比上册少、下册问题又要比中册少罢了。对此,我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些师友,并完全赞同他们的意见。
先说感谢。
《四川美术史》出版以来,客观来讲,好评居多,譬如“《四川美术史》是四川美术的集大成者”(2020年11月20日《四川政协报》第四版)等,但大多是概括而已。由于此套书籍字数太多,规模较大,且带有一定专业性,读者更别说是专家了,我相信,他们是不可能全部读完的。因此,这些师友们在提出他们的意见时,至少说明他们翻阅过本书,甚至认真读过某些章节。感谢他们抽出宝贵的时间进行阅读。
再说赞同。
最近一年多的时间,我对三册初步做了一些修订,真的发现问题甚多,甚至有一些常识性的、不该犯的错误,这些问题在《四川美术史》的上册,也就是先秦至隋唐卷部分,体现得较为突出。除了自我发现,还有一些热心的朋友指出不少错误,如四川农业大学风景园林学院的王玉老师、成都市书法家协会会员王军先生等。我想这些错误至少说明四个方面问题:一是我对巴蜀美术历史研究尚不够深入,二是对文献收集整理还不够全面,三是语言文字叙述能力还尚待加强,四是学术研究还不够细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问题,如史论部分尚需加强,等等。对此,我完全赞同。
一段时间以来,一些同行建议我能够在合适的时间出版《四川美术史》的修订本,我想也是这样的意思罢。再版之事,恐非我自己能够确定,况且也非一时之功,因此,我觉得还是先说说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包括错、误、漏等,以便能够多听到一些意见,以利改正这些问题,这样更好,也更为恰当。
兹以重庆画像砖一例,来谈一谈《四川美术史》的问题。
画像砖是盛行于东汉时期的一种墓室装饰材料,即用有各种浮雕图案的砖,镶砌在墓室的洞壁上,看上去如壁画一样。画像砖汉代遗存下来的重要美术品,尽管它们是一种小品性质的美术品,但对于我们了解汉代历史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等有着很大的帮助。四川画像砖即指四川(此处的四川指1997年四川与重庆分治之前的区域)出土的汉代画像砖(年代时间主要为东汉),以数量众多、内容丰富、刻画细致又精巧而著称于世。四川是汉代画像砖发现最为集中的地区。四川画像砖善于在平凡的劳动场景中体现抒情诗般的美,具有独树一帜的地方特点。作为美术品,四川画像砖还是中国汉代山水画、花鸟画甚至人物画的实际呈现,是研究中国早期绘画的珍贵实物史料。
在《四川美术史》上册中,笔者大概是这样介绍重庆画像砖的:今重庆直辖市辖区,属原四川东部地区,该地区历史上从未有过汉代画像砖出土。建国初的上个世纪50年代,西南博物院(今重庆市博物馆的前身)收藏过一大批汉代画像砖,但这些画像砖均为川西及成都平原出土,是通过调拨而到重庆的。也就是说,重庆市境内从没有出土过汉代画像砖。有鉴于此,《四川美术史》上册没有出现任何有关重庆出土画像砖的文字和图片。
实际上,这样的表述和做法是错误的。
那么,为什么是错误的哩?
因为重庆历史上实际上是出土过汉代画像砖的。
原委如下:
在《四川美术史》上册写作开始的大约十年前,即2004年8月,在重庆九龙坡区陶家镇莲丰村大竹林发现了一座东汉后期砖室结构的崖墓葬,出土了15块完整画像砖,画像为阴线刻,有朱涂和上彩痕迹。画像砖为48×21.5厘米,厚6厘米,题材有政治生活、歌舞百戏、生产生活、神话传说等四方面内容,其中“贵妇出游”画像砖表现了一家三代出游的和谐田园生活画面,整个场景,围绕“引魂升天”这一主题展开,有驯马、猎猪、农耕、骑吏、佩剑卫士、骑马升天、轺车出行、双阙拜谒等场景。当时就有专家认为重庆九龙坡大竹林汉代画像砖墓的发现及汉代画像砖的出土,是重庆地区墓葬考古的一次突破,一次性出土面像砖30方,其中画面完整的15方,是一次重要的考古发现。
根据以上所述的考古发现,林必忠、刘春鸿两人早在2007年前就撰写了《重庆九龙坡陶家大竹林画像砖墓》一文,发表在李禹阶主编的《三峡考古与多学科研究》(重庆出版社,2007年),全文19个页码,分为五个部分:画像砖墓清理发掘情况、面像砖及文字砖反映的主要内容、画像砖嵌砌顺序、随葬品、结论。其中,在“画像砖及文字砖反映的主要内容”中,除了文字介绍,还刊发了多幅画像砖的拓片图片。而在2007年这年的九年之后,2016年1月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中国汉画学会名誉会长高文先生主编的《中国巴蜀新发现汉代画像砖》一书,此书也刊发了重庆画像砖墓出土画像砖的图片以及简略介绍。此书先后有高文先生和中国汉画学会副会长魏学峰先生的序(该书出版时间晚于《四川美术史》上册出版的2015年8月)。
遗憾的是,我在2013年至2014年写作《四川美术史》上册时,由于疏忽或者见识不够广博的原因,没有查阅到约7年前林必忠、刘春鸿撰写的《重庆九龙坡陶家大竹林画像砖墓》一文,从而想当然的做出重庆历史上没有出土过汉代画像砖这样的结论,最后导致重庆地区本土已经出土过汉代画像砖这样一件在四川美术史中的较大事件,完全缺失于四川美术史了。
虽然说史无完史,但我要说,如此遗漏实在是不应该的。
是为《四川美术史》“问题”第一记。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及成都市非遗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共320万字),大多为北大、清华、人大以及国图、首图、上图等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等。
(文/图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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