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 | 国宝之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

　　宋眉山坊刻本《李太白文集》卷一

　　宣州当涂县令李阳冰《草堂集序》①

　　印刷业自晚唐崛起后，由于蜀地社会环境相对安定，具有较丰富的物质条件，所以，首先在这个地区得到发展，今所知早期版印史料及实物，大多出于该地区，如我国第一部版印的佛藏——五千余卷的《开宝藏》（北宋）②。故后世对四川版印有“宋世蜀刻甲于天下”之说（相关情况参见拙作《四川美术史》中册“雕版印刷工艺”和“版刻书法”两节）。文化学者刘火（大桥）认为，两宋，蜀地是整个中国的刻印中心和刻印重镇”③。宋代蜀中刻书的突出特点是开板宏朗，字体遒劲厚重，刀法古朴稳重，印纸洁白坚韧，核刻精审，使人阅之朗目，爱不释手。可惜的是流传至今的蜀刻本已为数很少很少，《李太白文集》便是珍传至今为数不多的蜀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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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图片引自曲德森主编：《中国印刷法展史图鉴》（上），147页，山西教育出版社2013年版。

　　②《宋代蜀刻本》，《古籍整理研究学刊》1994年4期。

　　③刘火：《开天劈地宋蜀刻》，《学习时报》2019年9月16日。

　　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

　　朝散大夫行尚书职方员外郎直史馆上柱国乐史《李翰林别集序》

　　《李太白文集》（三十卷），唐李白撰，是李白的诗文合集，现藏中国国家图书馆（前身为京师图书馆、北平图书馆、北京图书馆），为南北宋交际四川眉山地区刻本①，刊刻时间为南宋高宗时期（1127—1163）②。版框高17.9厘米，宽10.3厘米，半页十一行，行二十字，白口，左右双边。字体浑朴厚重，刀法稳健不滞，墨色精纯，皮纸印造。古籍学家李致忠说：“一看便知是宋代蜀中刻书的风貌”③。此书曾经傅增湘过目。原本缺卷十五至卷二十四，后据清康熙五十六年（1717）吴郡人缪曰芑重刻本④配齐，缪氏重刻本与此本款式尽同，此为缪氏祖本无疑。为李集传世最古的刻本，久为海内外所瞩目，是古籍善本书中的珍宝⑤。此本为图书馆学家、目录学家袁同礼（1895—1965）在1942至1949年任北平图书馆馆长⑥期间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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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引自李致忠：《宋版书叙录》，350页，书目文献出版社1994年版；；梁白泉主编：《国宝大观》，947页，上海文化出版社1990年版；东方暨白主编：《印刷术的历史》，63页，河南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研究所编：《历史文献 第10辑》，26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等。

　　②葛景春：《李白研究管窥》，81页，河北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

　　③李致忠：《宋版书叙录》，353页。

　　④瞿冕良编著：《中国古籍版刻辞典》，83页，齐鲁书社1999年版。

　　⑤阎锋、陈凤伟编著：《简明古玩辞典》，633页，华龄出版社1992年版。

　　⑥唐晶主编：《他们的国度 名人的图书馆情结》，156页，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

　　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卷一

　　《草堂集序》的部分藏书印

　　宋代的刻书业几乎遍布全国，其中尤以四川的成都和眉山地区、北宋的首都开封地区、浙江杭州地区和福建的建阳、麻沙地区最为发达，先后形成为四大刻书中心，出现了蜀刻、浙刻、闽刻等不同刻书风格。蜀本中有成都本、眉山本、三台本、夔州本等版本①。版本质量，宋刻本中以杭州本为上，蜀本次之，建本为下②。

　　四川眉山地处成都南部，竹林茂密，物阜年丰，为蜀纸的制造提供了丰富的原材料。同时也为刻书事业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物质条件。眉山地区当时集中刻印的这些书籍为后世留下了珍贵的文化遗产③。著名的南宋眉山井宪孟主持刻印的《眉山七史》（全部是以国子监本为底本刻印，称为蜀刻大字本④）和眉山程舍人刻印的《东都事略》以及眉山文中刻印的《淮海先生闲居集》等雕印书籍就是最典型的代表⑤。其中，1141—1144年任四川转运使的井宪孟在眉山地区主持刊刻了《宋》《齐》等七种史书，影响广泛，被称作“眉山七史”，其刻版在清朝嘉庆年间江宁藩库起火被烧毁⑥。这个版本后世无传本⑦。蜀刻的中心由成都移向眉山大约就在这个时期⑧。因此，现在眉山的蜀本，最早不过是北宋末南宋初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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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刘少泉：《唐宋蜀刻版本述略》，《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9年4期。

　　②华文图景编：《中国家庭收藏百科》，162页，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7年版。

　　③孟宪钧、杨静荣主编：《中国100件珍奇国宝》，325页，广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④孙文杰：《中国图书发行史》，162页，武汉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

　　⑤胡惠芬：《明清时代三种眉山刻本概述》，《四川图书馆学报》1987年6期。

　　⑥《四川简史》编写组：《四川简史》，154页。

　　⑦徐建霞：《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宋版书散页考》，460页，载《湖南省博物馆馆刊 第12辑》岳麓书社2016年版。

　　⑧《中国书史参政资料》，145页，武汉大学图书馆学系1980年。

　　⑨黄永年：《古文献学讲义》，154页，中西书局2014年版。

　　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目录第三卷“歌诗三十一首”

　　四川的书坊大多集中在眉山①，不过其规模远远要小于浙江，坊刻方面更不能与建阳相比②。加之南宋末期，蒙古兵攻占四川地区，成都、眉山等地的版刻业自此一撅不振。因此，传世的四川地区刻本要比浙江地区和福建地区少得多③。

　　据现在所知，李集最古版本，世界上仅存二种宋蜀本，一种在国家图书馆（缺卷），一种在日本静嘉堂文库（完帙）④。两种“是世界仅存的宋代蜀刻李白诗文集”⑤。珍贵程度自不待言。宋眉山刻本《李太白文集》为李白诗文集中传世最早的刻本，其字体端庄，有欧阳询之书风，刻版一丝不苟，为眉山刻本中之精品⑥。刻印精丽、字体浑厚朴雅，是国内仅存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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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程千帆、徐有富：《校仇广义 版本编》，206页，齐鲁书社2005年版。

　　②黄永年：《古文献学讲义》，154页。

　　③程千帆、徐有富：《校仇广义 版本编》，207页。

　　④郁贤皓：《李白与唐代文史考论 第2卷 李白论稿》，609页，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⑤《李太白文集》，提要，巴蜀书社1986年版

　　⑥东方暨白主编：《印刷术的历史》，63页。

　　日本静嘉堂文库是日本除宫内厅书陵部之外，搜储汉籍宋元古本最丰富的藏书机构①。它收藏的宋蜀刻本《李太白文集》目前是日本重要文化财②。据静嘉堂女司书增田静美介绍：此书是绝代珍品，若干年后它可上升为日本的国宝。因为书原不是日本的，所以书在日本时间，必达百年以上之时，才可升至为日本国宝③。据文献学者王永波考证，此书是光绪三十三年（1907）由中国湖州皕宋楼陆氏家族出售给日本岩崎氏之静嘉堂文库的④。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升为日本国宝？

　　《李太白文集》，国家图书馆所藏学界定为蜀甲本，日本静嘉堂文库所藏定为蜀乙本，为同一版本⑤。今藏日本静嘉堂文库的为足本，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的为残本⑥。不过，国图版卷十五至二十四虽系补配，然配者为康熙五十六年缪曰芑影刻之李太白文集首刻本的苏州本，更不失原刊旧第⑦。

　　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目录第二十九卷“颂 铭 记”

　　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收录于上海文化出版社《国宝大观》⑧。此书选目审定专家皆为当时国内各专业最著名学者，如“石雕砖刻”是王朝闻，“符节玺印”是沙孟海，“绘画”是刘海粟，“木漆器”是王世襄，等，审定专家阵容强大。而收录的数百件作品皆为珍品，如“玉器”的渎山大玉海、“陶器”的舞蹈纹彩陶盆、“青铜器”的广汉古蜀人雕像、“绘画”的顾恺之《洛神赋图卷》、“法书墨迹”的颜真卿《祭侄文稿》，等等，作品皆闻名遐迩。因此，从学术上讲，我们称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是国宝，应该是没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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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刘德有、马兴国主编：《中日文化交流事典》，616页，辽宁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

　　②严绍璗著：《日本藏汉籍珍本追踪纪实 严绍璗海外访书志》，25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

　　③王绍仁主编：《江南藏书史话》，32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

　　④王永波：《李白诗在宋代的编集与刊刻》，123页，载《中国李白研究 2014》黄山书社2014年版。

　　⑤王永波：《李白诗在宋代的编集与刊刻》，123页。

　　⑥陈尚君：《唐诗求是》（下），85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

　　⑦李致忠：《宋版书叙录》，354页，书目文献出版社1994年版。

　　⑧梁白泉主编：《国宝大观》，947页。

　　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将进酒”

　　四川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能够称为国宝，原因应该有二：一是世界上仅有两种版本，物以稀为贵；二是宋本的文字大多源出古写本，并且经过精审的校勘，而随着时代迁移，古写本几乎绝迹，宋本成为研究中国古代历史与文化的第一手资料，也就是说此本是研究诗圣李白诗歌及其它的最早的史料，任何研究李白的人，都不可能绕过。

　　宋刻是中国雕版印刷史上无可逾越的高峰，有“一页宋版一两金”之说。2013年，北京匡时秋拍举行北宋刻本《礼部韵略》孤本拍卖，以2990万元成交。由此可知眉山宋刻本《李太白文集》难以估量的价值。

　　2020年1月11日写于成都江心岛

　　《四川美术史》中册修订本补充条目

　　作者简介：唐林，美术史家，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非物质文化保护协会专家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册、中册，为北大、清华、复旦、上图、首图等许多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翻译作品《为我唱首歌吧》列入小学语文同步阅读教材。

（来源：四川新闻网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