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 | 破山海明的书法艺术

（明）破山《草书七言联》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藏

　　破山（1597—1666），字海明，号旭东，四川顺庆府大竹县（今四川大竹县）人，俗姓蹇。明重臣蹇义后裔。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出家为僧。天启三年（1623年）赴浙江宁波天童寺拜密云为师得其嫡传。崇祯五年(1632年)返四川，住持梁山(今重庆梁平县)万峰山太平寺。清顺治十年(1653年)主持修建之双桂堂为西南禅宗名刹。他先后住持四川凤山、祥符、无际、蟠龙、佛恩、双桂等10余刹，剃度弟子百余人，嗣法弟子87人，法系遍及西南诸省，影响流布江南及西北等地区，一下形成了势力甚大的破山双桂禅系。有《语录》21卷行世。两宋之际的圆悟克勤禅师曾数度住持成都昭觉寺，开创了巴蜀禅宗的一个辉煌时期；而明清之际，在破山海明及其弟子的努力下，巴蜀禅学重光于世，海明被时人誉为圆悟克勤的再世。

　　破山是我国明末清初的佛学大师和中兴临济禅宗的巨匠，又是一位诗人和著名的书法大师，他精通释典，能诗善画，尤精书法，得古人温润道劲笔意，擅长行书和草书，其字俊逸潇洒，珠圆玉润，熔王、颜、欧、苏之精华为一炉，是明代自成一格的书法大家。

　　破山经常利用书法来抒发自己的感情，如“镇日挥毫放墨光”的愉悦，“持扇索吾偈，……狂歌书其上”的放纵，“老僧才举笔，已是葛藤窝”的率意，“老僧笔下龙蛇阵”的浪漫，“文字欲离离未得，临池又觉墨花香”的陶醉，“摩腾费尽纸千张”的快然，“老僧信笔书，为汝发深省”的自信以及“年老气力急，写字少笔力。不待与人悦，只图了活计”的任达，他显然已超越和脱离了“法”的束缚和前人的影子，笔笔自如，字字天然。由于破山系禅宗临济一脉的祖师级人物，人们争相传颂“破山书法，能避水火”，因而前去索书的人络绎不绝。

　　破山书法大多是以自作诗句和佛偈文辞为内容，落款署“破山明”、“明老僧”、“双桂老人”等。笔墨之间，才气胜过功夫，率意多于理性，不刻意形式的安排，不拘泥点画的雕饰，用笔迅猛，线条酣畅，提按分明，使转自如；在结构上任笔为体，随机以应变，得意而忘形；总体布局则前呼后应，气势连贯，一气呵成，浑朴超然，全篇墨汁淋漓，虚实相生，充溢着鲜活的气息与勃勃生机。所以有人赞其是“诗书两畅，自在禅心”。

　　破山的书法为后世名家推崇。著名史学家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转引《黔诗纪略》的话，评论破山和他的弟子丈雪的书法说：“破（山）、（丈）雪师弟诸手迹，体正力厚，纯法二王，辄叹即渠出家之雄，已非不从积学可得”。启功曾这样评道：“憨山清后破山明，五百年来未见曾，笔法晋唐原莫二，当机文董不如僧”。启功还认为，破山的草书“不以顿挫为工，不作媚之势，而其工其势，正在其中。冥心任笔，有十分刻意所不能及者”。还说“明世佛子，不乏精通外学者，八法道中，吾推（憨山，明末“四大高僧”之一）清、（破山海明）明二老”。他说：“破山多大书行草，往往单幅中书诗二句。不以顿挫为工，不作姿媚之势，而其工其势，正在其中。冥心任笔，有十分刻意所不能及者”。当年，启功购得破山一幅字书“雪晴斜月浸檐冷，梅影一枝窗上来”二句，拿给老师陈垣先生陈垣观赏，陈先生爱不释手，开玩笑说：“这是给我买的吧”。启功即此奉呈，并传为文坛佳话。郭沫若也有“丈雪破山人已渺，几行遗墨见薪传”的诗句，表达追慕之情。甚至有人认为：破山书法浑朴大气，笔墨苍润，其境界当在憨山之上，因为憨山盈寸小字，疏宕秀逸，正是学者气象；破山大书行草，冥心任笔，遒丽天成，实为大家风范。

（明）破山明 草书诗文 四川新都宝光寺藏

　　有人说今世存破山和尚书法真迹罕见，流传至今者很少，实际情况非如此。事实上，破册的书法存世较多。破山的墨迹，成都文殊院、新都宝光寺、梁平双桂堂都有收藏，昭觉寺、石经寺、龙藏寺存有破山的书法匾额、楹联、石碑。四川省博物院藏有其《行书七古诗》、《行书七言二句》、《草书七言二句》，其中一《草书联》是22件馆藏书法精品之一。成都市李劼人故居纪念馆藏有其《草书七言联》、《草书诗文轴》。梁平双桂堂曾有破山语录手迹12卷与行书字幅，但多帙。《龙藏寺碑宫》碑刻12张影印件，其中就收入了他的草书《五言律诗》，是其名篇。《破山禅师法书》一书统计纸本墨迹就有18件。

　　《草书七言联》，纸本，纵162．5、横31.2厘米，释文“拏云自不容收放 喝月谁能使到行”，款署“破山明”。款下钤白文“海明之印”，朱文“破山老人”，引首章钤朱文“醉佛楼”。国家二级文物。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藏。有人将此联作为20位历代高僧罕见书法之一。

　　《草书诗文》，纸本，立轴，纵110厘米，横28厘米。四川新都宝光寺藏。此书为破山和尚在梁山双样堂所写，后由其徒弟笑宗和尚携至宝光寺。书题五言二句”迢迢千里梦，不肯到人间“，款署“破山明”。书轴诗句近似揭语，有思乡怀旧情绪却别含禅机。寥寥十字，一气呵成，用笔酣畅刚劲。章法呈三、二、三、二的排列，有音乐的节奏。第二行“人间”二字结体稍大，最为醒目，是耐人寻味之笔。落款‘破山明’三字刻意压扁。字距紧凑，似可见毛笔在纸上的飞速滑动，直若观公孙大艰舞剑，剑痕过处，两腋生凉。国家一级文物，此轴在宝光寺珍藏340余，已成古刹宝物。

　　《草书七绝》诗轴，纸本，纵145.1、横52.1厘米。四川省博物馆所藏。写七绝一首：“个事从来在者里，非空非内亦非外。若人向此开双眼，任是刀山浑不碍”。通幅一气呵成，首尾连贯，纵横自在，跌宕有致，表露了一种爽利超迈的气度，苍劲中见秀丽，流畅中带疏狂，纵横自在，跌宕有致，把王羲之的潇洒飘逸、颜真卿的质朴雄伟、欧阳询的严整劲拔，苏东坡的珠圆玉润熔为一炉，是国内稀有的精品。

　　《草书》立轴， 纸本，纵131、横28厘米。江苏淮安市博物馆藏。此书作诗句富含禅意哲理，近似偈语，虽仅寥寥十余字，用笔酣畅刚劲，情韵生动传神，一气挥洒呵成，堪称破山禅师传世作品中不可多得的墨宝。

　　《牧牛颂》破山碑，碑高4．5尺，宽2．5尺。由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恩科举人孙尔康手书“破山碑”3字。碑文系破山墨迹《牧牛颂》七绝1首，诗云：“善法堂前拟圣流，南泉牧得一头牛。欲将骑往西方去，唯恐西方不肯留”。他的手书《牧牛颂》，是广大书法爱好者极为喜爱的临摹范本。《牧牛颂》破山碑现存重庆梁平县文化馆。

　　其它还有：《草书七言句》轴，粗绢本，纵12.3、横35.5厘米，四川遂宁市博物馆藏。《行书单条》，长133．5厘米，宽26．5厘米，二级文物，重庆万县文管所藏。《行书字》轴 纸本，纵112厘米，横32厘米。正文行草“迢迢千里梦，不肯到人间”10字。其书行笔开张，点画不苟，苍劲中露秀丽，流畅中带疏狂，为晚年之作，现藏四川省峨眉山市。《草书联》轴，纸本，纵210厘米，横46厘米，草书“野粟淡泊缨络饭，涧芹清点水晶盐”，行笔飘逸，联意清新，现藏云南红河州泸西县文物管理所。云南沾益县文化馆藏有《草书轴》。重庆北碚图书馆藏有其《草书》等。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破山门下的法子法孙们，诗书兼擅者比比皆是，这种优良传统几乎也成为他们的后继者们可资炫耀的“家风”，丈雪、圣可、语嵩、山晖、赤松、大错等等都是名垂青史的禅僧和独具匠心的书家，各博物院馆及诸山寺庙争相传承其遗墨。

　　破山海明不仅是明末清初巴蜀禅宗的领袖人物，也是书法的代表人物。其书法艺术与禅宗思想融为一体，特点鲜明，清新可贵。遗迹流传虽少，但价值甚高，影响了后世禅宗书法的繁荣与发展，对当代书法创作亦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按：本文为第二届青少年书画传习大会系列科普文章。原文注脚已删除，读者如果欲了解原文引用史料或特别说明之处，请参见《四川美术史》下册.元明清卷，巴蜀书社2020年版。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及成都市非遗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共320万字），大多为北大、清华、人大以及国图、首图、上图等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等。

　　（文/图来源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唐林）

（来源：四川新闻网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