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谈美术|张栻（绵竹）书法初探

（宋）张栻画像（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张栻（1133—1180），字敬夫，后避讳改字钦夫，又字乐斋，号南轩，学者称南轩先生，谥曰宣，后世又称张宣公。南宋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市）人。中兴名相张浚之子。曾官吏部侍郎、知州、秘阁修撰、荆湖北路转运副使等职。但他最大的成就是，他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哲学家、教育家。主管岳麓书院教事，从学者达数千人，初步奠定了湖湘学派规模，成为一代学宗。与朱熹、吕祖谦齐名，时称“东南三贤”。著作经朱熹审定的有《南轩文集》44卷刊行于世。他是南宋文化复兴领袖，道学（理学）宗主，蜀学和湘学的主要代表人物，湖湘文化创始人，创立城南书院、主教岳麓书院，其做官为学及道德人品均是当时和后人的楷模，张栻思想对曾国藩、左宗棠、黄兴、毛泽东等产生深远影响。张栻事迹不在政宦而在学术。张栻乃是书因人贵。

　　张栻是南宋理学家多善书法的代表人物之一，另两位是朱熹和吕祖谦。他与朱熹是当时齐名的理学大师。张栻幼年随父张浚生活，耳濡目染，口传心授，得益颇多。及长，以苏东坡为基调，复参以欧阳询笔意，遂自成面目，虽无出蓝之誉，但亦无愧箕裘，终成“一世学者宗师”。

　　张栻以道学鸣世，故历代论其书法，无非以德论艺，有“据德游艺，言立志通，故其遗墨，笔意俱工”云云而已，钱钟书先生就说张栻论王安石草书时不评“草书优劣”，只涉“书画心画”，这大多是因为受宋明理学的影响，宋人常将正草敬肆与作人的德性直接联系起来，可见张栻书法以人传世，与人以书传者固然有别。岳珂当年所收“张宣公书简帖”凡六帖，均行书，可谓大观，然其似乎无一传世，也是憾事。张栻其书用笔虚和，使转轻灵，外柔内劲，极有姿致，牵连虽细若蚊足，而笔笔送到。他的字于细微处能显示力与精神，精劲而气势充沛。书法结体紧俏，清高娴雅，与张即之类似，应该也是时代的风格所致。

　　张栻一生行走大江南北，多留有墨迹，且与很多名士有书札来往，惜所存墨迹屈指可数，非常珍贵。存世墨迹有《严陵帖》《秋晚帖》《新祺帖》《桑梓帖》《佳雪帖》等，尝作石鼓书院《武侯祠记》《风雩亭赋》，并亲书韩愈《题合江亭寄刺史邹君》诗，刻碑嵌于合江亭壁。

　　《严陵帖》，又名《游从帖》，纸本，行书，纵33.3厘米，横60厘米， 22行，157字。为乾道八年(1172)正月致同僚前辈韩元吉的书札。笔工劲利，行体挺拔，字法紧俏，清高闲雅。此帖属名人简文，故不以书胜而以文拔群。关于本帖，一个重要的信息是，札中谈到了“与令婿伯恭游从”云，伯恭者正是韩元吉的女婿、当时的著名学者吕祖谦。一通书札之中，涉及三位南宋文化名人，自然可宝。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新祺帖》《桑梓帖》和《佳雪帖》三札。此三札是张栻致詹仪之书札，詹仪之曾任两广经略安抚使等，创办瀛山书院，一生孜孜学问，乐善不倦。俩人交谊深厚。此三札是朱熹、张栻致詹仪之书札及詹仪之、朱在书札卷的一部分。原为遂安詹氏（今浙江淳安县詹氏家族，一家三代一个状元，六人进士）旧藏。据报道，三帖现藏故宫博物院。

　　《秋晚帖》，纸本，行书，纵31.2厘米，横60.7厘米。此帖是隆兴元年(1163)九月二十三日写给虞允文的书札，曾为嘉兴项氏和清宫收藏。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论语・尧日》。淳熙五年(1178年)五月，张栻任知江陵府，兼荆湖北路转运副使。甫上任，即亲笔书写《论语・问政章》悬挂于府衙之治事厅。他离任后，继任者詹仪之就于淳熙十年(1183年)把它镌刻于桂林普陀山弹子岩，该石刻今犹完好地保存于岩洞中，高307厘米，宽398厘米。

　　《与子澄知县书》，行书，见《凤墅帖》卷15“南宋儒行帖”摹刻。这是一封长达500余言的书信，无纪年，受书人“子澄”，或即临江（江西清江）静春先生刘清之(1134-1190)，或为绍兴末所书。该札《南轩集》未收，然其论及学术问题多多，可谓是一通研究南宋理学的重要文献。

　　《衡阳市韩愈合江亭诗碑》，是为韩愈所作的五言诗，诗文共40句，款云右唐昌黎韩公诗，210字，楷书。分11行，每行23字。原在衡阳市石鼓山，湘水合流处江亭壁间，原碑毁于上世纪抗战年代。韩愈此诗乃唐顺宗永贞元年(805)，由广东阳山县移江陵法曹，由郴州至衡阳时作，时间在当年8月，故诗云：“穷秋感平分”。张栻书此碑，不记年月，大约在南宋孝宗乾道(1165-1173)年间。

　　其他还有：《韶音洞记》（淳熙四年1177年）、《宋故右朝议大夫充微猷阁待制赠少傅刘公神道碑》（武夷山武夷宫内，是不可多得的书法珍品）、《龙图阁学士王公墓志铭》等，其中桂林一地有张南轩亲笔题记5件。

　　据以上书迹考察，张栻行书有颜书底蕴，也受苏、黄、米时风浸染，但总体纯任自然，前期之迹近其父张浚，后期则与朱熹有相通处。

　　张栻与朱熹交往为世人乐道的有一则故事：朱熹传世墨迹中最著名的也是他的书法代表作《城南唱和诗》，就是他书写的唱和张栻的诗作，诗作20首，纸本手卷，31.5厘米×275.5厘米。凡64行，462字。首题“奉同敬夫兄城南之作”。作品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张栻为学主张“明理居敬”，强调人的立身品节，这种论学取向也表现在其书论主张中。

　　《新刊南轩先生文集》中收有多篇对苏轼、范仲淹、王安石、司马光、周敦颐、程颐、谢良佐、尹焞等当时名家书法作品的题跋，反映了张栻的书法观。

　　他评蔡襄的字：“蔡君谟书，如礼法之士，盛服斋居，不敢少有舒肆之意，见者自是起敬”，这里一方面表现了张栻重礼法的思想，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强调人品与书品一致的观点，蔡襄由于为人谨严慎重，故其书也有令人肃然起敬的庄严之感。而他对苏轼书法的高度赞赏完全出于对其人品大节的肯定：“坡公结字稳密，姿态横生，一字落纸，固可宝玩，而况平生大节如此”。相反，他对王安石书法的批评也与朱熹相似，诋其：“例多匆匆草草，此数纸及余所藏者皆然，丞相平生有何许忙迫时耶？”在对王书的微词中逗出对其人的褒贬。张栻有论书诗《读李邕碑》《前日从赵漕饮因得偏观所藏书帖之富既归戏成三绝》《和答郑宪分赠米帖》等。传张栻著有《书说》1册，可惜该书已佚，不知是论及书法还是书籍。

　　张栻与魏了翁一样，论书无时不横亘一人品的标准于胸中，故欲以人论书，以书见人，体现了理学家重道轻艺的本色。

　　另外，据传张栻之弟、端明殿大学士张枃，初学父书，后转学黄山谷，也颇有成就，惜查无详细资料。

　　四川绵竹县城南1．5公里许原有南轩祠，这里是张浚父子居住过的地方。民国末年祠残破。1984年，新挂“宣公故里”匾额一通。1991年县政府拨款维修南轩楼，并在南轩故里召开了全国首届张栻学术讨论会。

　　按：本文为第二届青少年书画传习大会系列科普文章。原文载《四川美术史》，略有增删。原文注脚已删除，读者如果欲了解原文引用史料或特别说明之处，请参见《四川美术史》（中册.五代两宋卷，巴蜀书社2017年版）第382—385页。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及成都市文旅局非遗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上、中、下三册（共320万字），为北大、清华、人大和国图、首馆、上馆等众多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等。

（来源：四川新闻网）